一個沒有英雄的年代:談 FFXIV 4.0 的劇情

近這幾年常有的一句話是,「不是因為看見希望而堅持,而是因為堅持才看見希望」。言下之意即是用來勉勵民眾,在這個政治現況每況愈下,當大家都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如果不堅持就連希望也看不見。

我當然理解這句話背後的情緒,但我不認同這句話的邏輯。將個人的立場二分成「正在反抗」與「已經放棄」,然後將這兩種狀態視為不能扭轉的立場,是過於簡化的做法。真正驅使我去思考這件事的,是因為最近在玩FFXIV與及某些發生的政治事件。也因此,下文會劇透和交代 4.0 的劇情 — — 如果你有計劃遊玩 FFXIV 、或者不欲被劇透,那請不要往下閱讀。

4.0 的真正主題是「解放」:可以是思想上的解放(夜露線)、政權的解放(4.0 主線)、思考模式的解放(4.5 最後的和談)。在解放的過程裡所涉及的,不外乎投身抗爭的理由。

簡單概括,主角一行人在西方的朋友(阿拉米格)與及東方的朋友(多瑪)因著某個契機,想要從某個邪惡軸心(帝國)手中解放出被侵占的故鄉。為了解放故鄉,主角一行人分別在東方與西方走遍故土,在已經淪陷的土地上,尋找想要加入反抗的盟友。

倘若 3.0 或者 2.0~2.5 時期描寫主角等人多為被動地維繫和平,解決冒起的世界危機的維和組織,4.0 特別的理由,在於這是個描寫主角等人主動挑起戰爭,向不落的帝國發起戰爭,收復失地。

草原的少數民族(敖龍族)是個很有趣的例外:每隔一段時間,草原的各個部族就會派員參與「那慕達」,透過戰鬥決定草原上最強的強者以統治其他人。與其說是一種解放革命或戰鬥,還不如說這是一種政治體制更替的方式。

但打一仗無謀之戰,又談何容易呢?除去草原之民因習俗而生的回應,其他回應可以分成兩種。第一種情況是,因為帝國並未有派兵侵占自己的土地,也和帝國無怨無仇。在種種利益制衡底下,城市得以獨善其身。

最值得討論的例子,大概就是故事中的大城市黃金港:黃金港是一個集合了諜報與商業於一身的城市,也是遠東唯一一座對外開放的口岸。表面上,這個地方是由當地糾察赤誠組及政府維持秩序,以維持港口的中立。實際上,真正讓這個地方維持中立,源於時勢:黃金港是個被各地勢力用以謀求利益,暗中交換情報的戰略重地。故事中,無論是己方的商會,抑或是敵國的帝國,都分別在黃金港設有總部。

不知道大家會不會覺得這地方有點像是昔日的香港?曾幾何時,香港也是唯一一座中國對外開放的口岸。曾幾何時,香港也是一個能夠容納各種立場的港口。故事中的黃金港得以獨善其身,現實中的香港卻風光不再。

也就來到第二種回應。人們必須在帝國的霸權底下苟活,更會被帝國視之為是召喚外神的「蠻族」。但沒有人願意反抗 — — 或者說,都已經試過反抗,但都失敗了。遇上身為「叛軍」的主角一行人,不少人要不嘲笑這批傻子只會打敗仗,或者主張自己從體制內進行改革(例如某名名叫芙朵拉的反派),要不就是給出這樣的說法:念在昔日的情誼,我不會向帝國軍告發你們這批通緝犯。但也請你們不要和我扯上關係,免得斷送各種建基於壓榨和先人付出而得來的和平。

故事解結的方法,乃是提出某種希望。在故事的開始,西方國家阿拉米格的某些民眾會加入革命軍,源於當時產生了某些小型的戰功,驅使人們以為開戰有勝算。到了故事的後半,人民之所以被感動,大多都是因為聽見了昔日主君飛燕(及「西方的英雄」,亦即是你。)復歸;而飛燕在當初之所以復歸,源於他響應仍然願意抗爭的那少部分民眾。這些打勝仗的希望,讓人願意冒著失去僅餘和平的風險,參加戰爭。就如遊戲所講,「自由或是死亡」,這是戰爭唯二的下場。

也因此我不喜歡說,並不是因為堅持才看到了希望 — — 因為,只有那些懷有強烈信念,對土地、國家、文化等懷有強烈感情的人們,才會從堅持無用的抵抗看到希望(例如勞班就是個好例子)。堅持的背後意味著信仰,但並不是那麼多人有那麼堅強的信念,願意投入各種各樣的代價。

也因此,無數人在這時代選擇稍息抗爭,暫作休息,等待希望到來。那可以是迷失,那可以是「不再堅持」,可以是「苟活」。我更情願說這是個沒有英雄的年代,一個等待英雄的時代,一個盡可能地維持著現況的年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