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會中獎的夾公仔機

最近,我在西九龍八樓,發現了一家非常奇怪的夾公仔機店鋪。

奇怪的地方不是在於獎品的類型,而是,這是一家保證玩家一定會中獎的店鋪。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但下面有圖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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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拍照的顏色怪怪的orz

要釐清,店鋪指明「每一次都夾到公仔」,是因為玩家投入的代幣數也比一般的機器要多。一般的店鋪可能是一個硬幣(兩元、五元、十元硬幣等等)玩一次。這家店鋪計算的單位卻不是遊玩的次數(因為,告示裡提及到「不限次數」),而是夾到一個公仔需要的代幣。代幣起價是10元兩個,兌換得越多,價錢就越便宜。

就讓我們先假設真的有著這一台什麼也能夾出來的夾公仔機。假設玩家可以無限次挑戰機器,告示的講法都屬實,而且店內有店員坐在店內,大概是為了協助顧客拿出獎品。那麼,這家娃娃機器的店鋪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例如:「咁玩黎有咩用?同我出去出面買個公仔,有咩分別?那其實不就只是加了「夾公仔」這步驟的買賣公仔而已嗎?」

這個加入的「額外步驟」,也許值得我們想想看夾公仔機器的本質。

他強調中獎率可調校,「每次中獎或隨機5次中一次、10次中一次、或50次中一次。」甚至可調校至9,999分之一的中獎機會,即近乎無機會夾中。操控中獎率原理簡單,是通過電流強弱來控制鋼爪力度和垂下速度,電流強時,鋼爪會有足夠力量夾出公仔;電流弱時,夾起公仔後鋼爪會變得無力,公仔滑落,玩家無法中獎。

〈【夾公仔機熱潮】廠商教路可調1/9999機率 揭公仔機狂賺之謎〉/蘋果新聞

很多人或者會覺得,一般「夾公仔機器」講究的是運氣¹。蘋果新聞的報導提及到,夾公仔機都是一場騙局,與玩家的玩法和技巧沒關係。言下之意,你只能期待機器會突然讓你中獎。玩家全無控制。

這裡會出現了一個問題。假若機器的確如蘋果新聞描寫,玩家覺得自己的行動不會改變結果,或者中獎是近乎不可能的,那沒有人會玩這樣的機器。

之所以會有人去玩夾公仔機,或者會去研究賭錢的「流勢」,會去研究手機遊戲抽蛋有什麼時間會比較高機率正正是因為,大家不僅認為「中獎是可能的」,還覺得,「中獎的機會率是可能被改變的」。

雖然稍微有少少數學常識的人,都應該會告訴你,每次骰子都是獨立事件,上一百把大細的記錄與接下來這一百把的記錄,並沒有丁點兒的關係。但賭場會擺出記錄牌,給你研究用的紙筆和表格,歡迎你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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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很典型的設計是,將抽獎的結果做成「好似接近中獎」的設計,以吸引玩家繼續玩下去。

同樣道理,夾娃娃機器總是會讓玩家將快要中獎的時候,才會削弱鋼爪的電流,提示玩家,其實玩家很接近中獎。這是為了讓玩家暗暗肯定,自己的玩法似乎已經令成績有所改變(事實上當然什麼改變都沒有,這些就只是機器特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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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上也總是會有所謂「歐洲人」。那是指,向網友炫耀自己抽中了大獎的行為。這些經歷或者會讓人痛恨和咒罵,但也是一種對遊戲的間接宣傳。因為,越是多贏家的照片出現,就越會提示玩家,中獎是可能的。沒中,也只是你不好運,或者說,你投入的錢不夠多,機率還未抽到你而已。

老虎機、夾娃娃機、手機遊戲抽蛋的基礎,正正就是建基於這種「肯定的不確定」:肯定可能中獎,但不肯定什麼時候才會中獎。

倒不如說,對於一個賭徒,一個博彩者,或者是一個玩抽獎機器的人來講,「獎品」只是其中一部分的誘因。賭桌上會出現的偶然和不確認性,與及克服這種不確定性(而最終成功)的努力,也是抽獎的其中一種魅力——甚至乎說,最大的魅力。

我相信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這樣覺得,但這批人每把牌打的數額,大概就是不少香港人的年薪……

那是因為,要是真的為了「賺錢」或者為了「發達」,我們就不會看到 Bill Klein 這類「打牌,然後將收入全部捐給慈善機構」的大富豪、或者是 Dan Bilzerian、Winfred Yu 等等不憂慮錢的豪客去賭錢了。

當然,沒有人喜歡輸錢,包括大豪客。可是,比起錢的多寡,也許更重要的是克服困難的過程吧。

而這也正正是這台「永遠會中獎」的夾娃娃機那麼奇怪的原因:這台機器否定了所有上面提及過的元素。

它否定了一般夾娃娃遊戲的隨機性,也否定了任何會聯想到夾娃娃機器的技術。因為,就算玩家沒有技術,也可以不斷重複夾,直到成功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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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甚至乎可以說,這樣的一台機器是在提供一種安全的痛楚²:玩家已經被保證了會成功,提供了一種失敗的安全網——類似 Granblue Fantasy 提供的超得套組:提供一組十連的抽獎,與及能任意選擇一次獎品抽不中了,也總會有安全網能墊著失敗。

這種「只要玩家願意投幣/買遊戲,願意耗費時間,就一定會成功」的遊戲,看起來很蠢蛋,但當然存在³。

例如說, Pokemon 就是一種這樣的遊戲:只要願意花時間培育技能點數/HP/Pokemon 的等級,你就算拿著 Starter 和一堆雜牌軍,也能很容易的通過主關的 Campaign。這是因為,Pokemon 是一款很容易變強,而比較難變弱的遊戲。⁴

嘛,離題太多了。讓我們來想想這個問題:

那麼,我們為什麼要玩這台抽獎機?

為了確切地獲得某項獎品,同時參與一種永遠不會失敗的遊戲。

問題是,假若我們知道「遊戲永遠不會失敗」(除非我們選擇放棄),假若我們都已經預先意識到,其實我們也就等於承認,我們會被人盈利。

假若我們喜歡買回來的產品——恰如超得套組一樣,我們總是在想要某種道具的前提底下,才會課超得——那倒也沒什麼的。可是,假若整個過程就和外面買個公仔,買精品沒分別,而我們又深知道外面買的價錢可能會比較便宜,去享受這種肯定會成功的遊戲,到底又有什麼意思呢?需知道,我們雖然懼怕失敗,但更懼怕沒有失敗的遊戲,因為無法失敗的遊戲意味著沒有挑戰性。「一定會抽中獎的抽獎機」真正漠視的,其實就是這種失敗的倫理吧。

Written by

香港人。寫動漫畫輕小說等評論。偶爾也寫媒體生態。Facebook 專頁文學少年的房間 .II 的作者 Facebook Page @facebook.com/altia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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