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也沒有成為:《Darling In the FRANXX》

前文如上。

本來計劃用《DiTF》做例子,寫一下近年發展的世界系動畫。問題是,結尾的幾話差到完全不知道在幹啥,所以這篇就當隨筆算了。

這是,一部想要成為很多項東西——想要成為白學、成為機械人番、成為蘿蔔片、成為群像劇、成為敵托邦的經典之作。

最後,唯一成為的,就是避孕套和家計會廣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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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奇怪的是作品的立場自相矛盾,既想要扮紳士,又要旁敲側擊性行為。一直以來,作品都將「連接 = 駕駛Franxx 的行為」與性行為相比,說這種駕駛巨大機械人=性的行為,可以直達駕駛員的腦海,接觸潛意識和記憶的深部。

雖然某些人覺得這個設定會令人想歪,我覺得這其實沒什麼問題。不少觀眾也是成年人,性也不應該是什麼值得畏懼的問題。問題是,寫了那麼多話性,暗示了「連接」、「你在我的體內」、「人與人的連接」、討論性別到底是否一種保守的意識,甚至還出了多元成家的橋段,令人想過巴特勒(Judith Butler)的性別展演論。結局打了我一巴響亮的:作品突然剎車,說原來連接是親吻,大家文明戀愛。

啊原來那麼紳士呢。你不早點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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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致上猜測,製作組想表達,小團體與小團體之間的有情社會(不管是愛情還是親情的社會)是多麼偉大的一件事。這種情誼是偶爾但又必然的,偉大得可以超越時間與空間的距離,傳達到彼方的另一個人。

問題是,為了表達「人與人的連接」,或者說,情誼,製作組這話寫出了一個隔空祈禱的橋段,激勵被分隔的廣主席。就02和廣主席在外打怪,地球人在地球上「集體祈禱」,然後訊息就如上述的文字意義,會千里傳心,抵達幾千光年以外正在度蜜月的主席等人。成件事看似很浪漫,實際上聽起來卻很奇怪、甚至乎,有點蠢蠢。

有點怪,但口供一致。在作品的世界觀內(甚至乎說,許多日係作品的世界觀裡),「心靈/心態/連接的強韌」等等抽象的情感,主宰了「體格的強韌」,直接影響戰鬥力。十六話後,02與廣主席正式和好,戰鬥也就迎刃而解。叫龍的女王得承認了廣主席的資格,才批出地球的最終兵器。最終話也是這樣的例子:心靈相隔影響戰力。

在這樣的世界觀裡要變強,你必須透過自我的發現,而找到正確的心態,使情感變得更加強韌,繼而增進戰鬥力。也即是說,「強大的戰鬥能力」是各人都具有的潛能,但我們必須找到解鎖的鑰匙。作品裡那條解鎖的鑰匙,就是霎時之間改變立場的態度(例如22話的轉折)、千里傳心和集體祈禱 — — 我們會叫這種做邪教儀式。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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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高手低」,這是《Darling In The Franxx》給人的感想。

《DiTF》嘗試講一個少年少女成為「大人」,摸索和獲得自由的故事。這樣的少年少女猶豫「大人」為自己設限的世界,質疑「大人」為少年少女頒布的命令。他們質疑社會的真相,也質疑自己到底是從何而來、「自我」是什麼,繼而思考未來該怎麼樣活下去。為此,他們陷入愛、猜忌、互信,在這樣的生活裡反抗殘酷的命運,並追求「像翱翔的飛鳥一樣自由」。

我的問題是,作品不斷描寫少年少女嚮往成為大人,獲得自由,卻沒有好好鋪排過「大人」是什麼,或者說說「自由」有什麼好處,甚至乎思考「自由」是否可能(一如上文所講:「唯一嚴肅的哲學問題就是自殺」)。成為大人,不僅意味著自由或者獨立,或者就只是生了一堆兒子,或者是上床啪啪啪這回事。成為大人還蘊含著養家活兒,為社會與國家承擔的責任。大人還必須自主思考,決斷,為成果負責。

而直到二十二話為止,我們所看到的仍然是一堆強調自主和自由的青少年群像劇。舉個例子,廣主席因為02在天空上,所以必須要無視夥伴的意志。又比如說,心被診斷出懷孕以後,作品幾乎沒有討論過生育與墮胎的家庭問題。 「大人」即隨心所欲,想做就要去做。

結果是,我們看了兩季《DiTF》描寫一群少年少女追求「成為大人」。但「大人」在這群少年少女的心目中,其實只不過是「自由」的一種代名詞 — — 而這種誤解正正是最為青少年的一種誤解。那是,一種誤以為「大人」是一件好事的誤解。一種誤以為真的擁有所謂的「自由」,卻忽視了各種一直存在的限制。

直到最後一話,地球的新社會開始成形,大家開始肩負起「大人」應該有的責任,不僅是耍耍嘴皮子還得實踐和成為「大人」,負擔起VIRM等等精神體一直在說的「人類的痛苦」,與地球的熔岩燃料資源妥協、建立社會,才比較似樣。而這時候作品已經完了。還是那句話:你不早點說?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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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了(或者說,「吐槽」了)這幾個星期的結局篇,我老是看見大部分人用 Trigger 的舊作、EVA啊、六七十年代的動畫(記得湯以豪比較過)比較。我自己也寫過,這部作品如此講究「自由」和「未來」,寫法其實很類似某些青春作品。

如今看起來,我仍然不後悔任何寫過的評論,但我的評價當然改變了。最最寬鬆的標準底下,這部是舊作和老梗的再現,而這件事已經是一種負面的評價。 (不)認真的講句,這部只是一部寫給環保人士看的動畫,一部說明了,與地球的聯繫、平衡,到底有多重要的動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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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現在只想到的是,這是一部製作精良的家計會廣告。一部有關避孕套的重要性的動畫。充分地說明,做愛,要有一套。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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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截圖差不多就是筆者的寫照——你們現在可以體會到這幾話看完的時候,我到底是帶著個什麼樣的表情看了。

好失望。非常失望。簡直就是可惜。

Written by

香港人。寫動漫畫輕小說等評論。偶爾也寫媒體生態。Facebook 專頁文學少年的房間 .II 的作者 Facebook Page @facebook.com/altia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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