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回顧】回望一座廢墟:談花譜〈在夜行巴士〉

近年影響得我寫作最深的歌手,應該要數花譜的〈在夜行巴士〉(夜行バスにて)。

〈在夜行巴士〉的基調是悲涼的。整首歌即主視點(花譜)離鄉別井的故事。歌詞寫的,其實正正是在一輛等候發車,「還有五分鐘」就開出的夜行巴士,回想與這座城市相處。那也是一個離家出走,背棄家族而離開城市的少女,回顧一座靜待死亡,逐漸崩塌的城市。

那座城市又變成怎麼樣了?歌詞將其形容成一座廢墟。太陽好似「拘謹」得能將所有東西燃燒殆盡。城市的街道,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陌生:與花譜無緣的情侶酒店、崩塌的故居和不知何時消失的零嘴店,還有盤旋的蒼蠅。甚至父母也無法溝通了,恍如機械人。

眾多意象,連帶 MV 灰色調的影片,那破爛的城市形象,娓娓道出一個事實:那個生我,育我的城市,如今竟然如此陌生。彷彿,連回憶也要隨著城市崩塌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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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行巴士〉的歌詞也不全然是批評,而是更為微妙的。倘若歌詞主旋律聯彈的鋼琴音在積累壓力,鋼琴部分加速推至副歌的高潮,那麼電結他的副歌和花譜的吶喊恍如釋放。隨之而來的是花譜的吶喊:副歌裡的花譜對這一切都再無懷念,認定一切都將會崩塌燃燒,最後卻是柔情的一句概嘆:「我正在這樣的城市中/在這城市中生存至今/我正是在這樣的城市之中」。

縱使再有不滿,縱使再如何捨得或靜候城市崩塌,但我也在這裡住了那麼久。那既不是讚歌也不是厭惡,而只是承認,啊,那麼差勁,那麼陌生的城市,我也竟然住了那麼久。直至最後總算要離開,甚至離開了,也總覺得自己從未離去。

也因此,你只好說服自己去回望。回望這一座座崩塌的鐘樓。回望這身後的廢墟,一座城市竟然變得如此陌生,卻又如此難離難捨。你必須說服自己:是時候了。

夜行巴士揚長而去。比起依依不捨,也許會是:總算要離開了。

回望一座不會變老的廢墟,坐一趟有去無回的深夜巴士。那不僅是花譜的故事,也是我的故事。

又或者是,許多香港人的故事。

Written by

香港人。寫動漫畫輕小說等評論。偶爾也寫媒體生態。Facebook 專頁文學少年的房間 .II 的作者 Facebook Page @facebook.com/altia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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