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世界,我很抱歉

「文學少年的房間」這 Page 已死。

我一直想寫一篇這樣的文章,「宣判」這 Page 已死。實際上我卻一直不敢動筆。思前想後,最好的做法還是在 Episode 或者 Tumblr 之類的地方寫吧,寫完以後可能丟到 Altia 的專頁上。唯有寫作能讓我解脫,唯有把想法整合成文章,才是真正離開這件事的方法。這始終是十多年以來我自己的個人宗旨。

從上年九月到這年開始,我就一直在想該怎麼處理「文學少年的房間」的事情。我可以繼續一如以往,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繼續寫文,寫動畫,寫 VTuber,寫一些同人音樂之類的東西,然後留言區裡有半數人罵我,半數人給我一般的評論。我當然想過這樣做。

個多月以後回去看動畫,我察覺自己已經對動畫這些東西沒什麼熱情可言。我對於圈內流通的梗、玩笑話、新聞、事件 — — 或者說,大部分我會在「文學少年的房間」寫的題材——完全不想要動筆寫。或者是,寫完以後,只會覺得,「這到底是在寫三小」與及「為什麼會有人想要讀這些東西」。讀者意見不佳是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但導火線其實很早已經種下。

於是我開始追溯自己是怎麼做 Page 的。我首先想到的是我的寫作流程。我越來越不認為自己是為自己的觀點寫作,較像是在寫一些安全牌的,大家都會認同的東西,最多就是把觀點用一些很學術的廢話角度包裝。我老是喜歡拿一些少人討論的資訊、極為邊緣性、甚至乎錯誤,但我又認為有需要被討論的立場,寫成文章。那注定是不會受歡迎的。

網路寫作的焦點是共感;我卻常常認為,他媽的共感並沒有意義。重要的不是共感,而是歧義與噪音。越是強烈的反派意見,才會越容易刺激他人的想法。

舉個大概一個多月快兩個月前的例子:去批判「偶像世界裡的處女廚」是簡單的 ——他媽的你怎麼可能去要求偶像是聖女,沒有任何與異性交流的人際關係呢?這當然是不合理的;然後許多人就在此停下,反正大家已經確立了對「處女廚」的態度和想法。Case Close。

可是「處女廚」這議題並不僅僅有那麼多的內容。從很現實的角度出發(i.e. 你這樣批判,會不會害對方減少粉絲?),或者是從很抽離的角度出發(i.e. 為什麼會出現「處女廚」這種生物?他們為什麼會產生這種癖好和情意結?),處女廚都有值得被議論的地方。

最直接的是可以牽連到偶像被粉絲消費的方式:除了實際的 Goods、精品、實況台等等有形的產品,粉絲最常將偶像當成是一種「想像的材料」,去想像偶像與其他偶像的互動和討論。也是因為如此,才會出現那麼多 CP 和同人作品,或者是諸多與事實有若干脫離的稱謂。例如香港的男性偶像姜濤的粉絲多數都是歐巴桑級的女性,是以一種儼然看孩子成長的態度才會鍾愛姜濤 — — 雖然這群歐巴桑絕對不是姜濤的老母。

而回到日系偶像的問題,「異性交際」與及「非處女」等等正正是破壞了粉絲在該方面的想像力(以致到由這種想像力所衍生出的,粉絲認為自己「掌控」了偶像某部分生活 — — 但當然這種偶像漏出的生活在流行工業裡是被仔細控制的,如漏斗式的),甚至破壞了這種粉絲對偶像(所提供的想像力)的依存關係,才會出現這些在外人眼中畸形的想像。

但你只要不是批判處女廚是垃圾,你去同情也好憐憫也好,你就不受歡迎。這是保守的正論。也堪稱是「我媽是女人」式的講法。雖然「我媽是女人」這講法很快也站不住腳了,誰叫我們都活在一個奇怪的世界裡 — — 但那是另一種極端。

寫這些歧義,這些噪音,一直是我的理想。文學少年的房間給我的得著,就是,那些並不受歡迎。我並不受歡迎。每每寫作總會讓我覺得,自己的嗜好、價值觀和想法,是在網路上被拒絕的一群。

倘若這十年寫作告訴我什麼,那就是,我其實真的不太適合寫作。

某程度上,上年每天更新一篇的日程,使得每天打開 Facebook Page 寫作,儼然某種無償工作。這種紀律性的寫作,使得你就算再怎麼沒有想法、再怎麼不想寫東西、再怎麼厭惡、或覺得這些事情無聊,也會繼續寫下去。如此長久的寫作會令你鍛煉出一套「創作」內容的公式。每天如是,你打開 PTT、Twitter 搜尋新聞,看新聞有什麼好寫,然後把東西寫出來。

要是寫完了以後有人發稿費給我,那我或者會很樂意;寫完了以後沒人發稿費,還有半數人罵我,那還是敬謝不敏了。

我用了很大量的時間去尋找,去找到,去想像我自己喜歡寫什麼動畫的東西。越是想著想著,我就越是難找到我自己感興趣而又有能力寫的題材。好像是面對一道乾枯的井,你得每天撈,每天往內挖掘;而越是發掘,你整個人就越是被抽乾。

十年了,也差不多是時候去找一些別的東西來試試看了。

我越來越想去寫文學作品。越來越想去寫文學評論。我想去學做音樂,寫音樂評論。寫賭博也好,寫 Youtube 也好,寫網路生態也好,寫遊戲也好(這段時間裡我的確開始多花時間打遊戲了,我將以前寫 Facebook 的時間都抽去打遊戲),甚至畫圖也好,總而言之就是不看無聊的動畫。我拒絕強逼自己。

我還是會寫作的。只是我已經不想用動畫 Page,不想再寫什麼動畫——除非我某一日想寫了。

我逃跑。像一個懦夫。是的,我就爛。

或者會有半數人很期待我寫的動漫畫文章。對於那些人,我很抱歉。我或者有更多想法可以寫,但我暫時不想講,也沒有心情想寫。說不准我某日會回來,但這肯定不會是現在。要是你們因為這篇文章,而感到被背叛,我很抱歉。對於畫師,我也很抱歉。對於對我有所期待的人們,例如 ACGer,我也很抱歉。對於因為認識了我,和我熟絡,繼而被我拖累形象的人,我也很抱歉。

對於世界,我很抱歉。

香港人。負責寫字。長期憂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