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凡田夏之介,「平凡」的《錢進球場》

要解釋《錢進球場》,最好的方法其實是從OP的歌詞入手。OP裡寫到,一幫球員只是地球上渺小的一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它們在不斷播放」,這樣的球員過著一種「無聊、無奈」,被未知的神操控、掙扎求存的生活。

這種形容之所以特別,源於這些描述與本作主題的「知名運動員的生活」,看似扯不上關係。我們一般會想像,職業的運動員是一些擁有高超球技、恍如神一樣的存在,更不會認定他們過著「無聊、無奈」的生活。知名球員給人的印象,大概並不是一種恍如朝九晚五式的打工仔,而是些風光揮霍,與技藝的邊緣角力的知名人士。我們更不會想像,這些年薪一百到幾百萬的球員,要時常擔驚受怕退役生活。

偏偏《錢進球場》就是一部這樣特別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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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進球場》選取的視點是凡田夏之介。凡田是一個與「光鮮」無緣,在球團裡勉強擠入一軍,做中繼球手的打工仔。打工仔凡田年薪比一般白領高得多,也算是活在許多人的夢想:打職業棒球,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他或者不是球隊裡最高薪的員工,還未需要引退,但是在球隊的地位也不怎麼崇高。雖然勉強在一軍撐著,但凡田仍是個不出場也沒什麼粉絲會可惜,沒掉了又不行的球隊粘合劑,一個專門打中間局數的「中繼球手」。

凡田的夢想並不是去打美國大聯盟、做MVP、或者為球隊贏波,過著許多人想像的明星球員生活。凡田的夢想就是做「小市民」,過安定的好日子。他想娶一個不太起眼但蠻可愛的老婆,下年加人工,退休以後可以過安穩的日子。他也不渴求突然被升到兩三億人工,只想退休無憂無慮,所以職場上小做小錯,保持自己一直打出的成績夠加人工,只在可以冒險的地方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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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體現出凡田的本性,最簡單的方法是觀察最終話的描寫。夜晚,凡田在球場上大發神威,將對手的打者打傷和三振,氣得觀賽的餐廳店員小雪呱呱叫。翌日,凡田走入小雪就職的餐廳,但凡田並沒有被當成是名人看待,甚至乎沒有被昨天去看過球賽的小雪認出自己。凡田畏縮得沒有向自己暗戀的小雪搭話,就這樣得過且過,隨波逐流的點了上次點過的炸雞炒飯,繼續小男人地概嘆:自己真的不爭氣啊。

觀眾看到這裡,或者會覺得,凡田的這類「無能」是大家都會有的經歷。但我也忍不住覺得,劇本其實在暗暗地諷刺凡田的消極。這類隱約體現的諷刺,是《錢進球場》的其中一道伏流:作品裡描寫的棒球界充滿著看似理所當然的成規,但稍微想深一層,就難免覺得夾雜著百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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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個例子:外籍的二軍球手Thomas Hotpopper在八話裡就無緣無故得到正選上陣的機會。他在報紙又讀到傳聞指,自己的球隊計劃購入外籍球手取代自己。他既要憂慮,但又不敢直接問教練。結果,他只好跑去問同樣無知的凡田。硬著頭皮的揣測上意,將真偽不明的報紙傳聞當成是真相。換個講法,球員理解球隊資訊的最佳方法,並不是直接問上司或者經理人,而是看大家都有的報紙,或者是自己靠資訊亂猜。

這反映出一個作品沒提出過,但映射過的事實:棒球界的上層決策非常不透明。在這種不透明的環境底下,下層仍然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猜測、外界的資訊榜、報紙資料、經歷等等情報,逼近上層的想法——一如凡田以球員薪水推算實力。

然而,就算是最好的猜測,也不代表會準確。走出上下層決策,球員、球探、上下層觀眾等等團體,也是充滿著不理解。報紙記者的北村就不理解,為什麼好友東光為什麼會臨時升上一軍,但凡田卻理解。凡田並不理解敵對球手原武的無力並不是自然的演技,而是原武的確感受到無力,只好不顧一切括出去亂來,但觀眾卻會理解。四話裡面,CARNABEATS 無法理解凡田投球的心情,一如凡田也不知道,其實CARANABEATS 的高層渴望凡田三振CARNABEATS 的土手,因為這樣才有藉口炒四十一歲的土手。二話的章就對凡田在更衣室內說,「中繼球手並不會理解」先發球手的投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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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大家都有自己的考慮」的設計,也就回到OP裡的那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是故,縱使我們偶爾看見教練對球員指指點點,命令球員上場下場,但球場上怎麼打球,就是球員的功課。由此,《錢進球場》並不是一個受制於球隊的集體意志的故事,也脫離了體育漫畫常見的Cliché,例如「熱血」「友情」。《錢進球場》也很少提及到「隊伍精神」等等抽象的思想,反而是強調,球手有很明確的投球理由、個人的意志、自己的故事,彼此無法理解,只好用棒球交手,合則來不合則去。在這個無法完全理解,甚至完全無法理解他人的世界裡,凡田等人摸著石頭過河,一步一驚心,在一個看似自由,實際滿佈地雷、傷患、退役風險的世界裡打球,嘗試合作跨過今日,邁向明天。

這樣的故事或者未必如好多人所期待的那麼熱血,那麼運動。但是,你卻不難想像,飽受腦細折磨的上班族能從這麼寫實的故事裡,獲得共鳴。由此觀照:所謂尋常,所謂平凡實在,其實一點也不平凡,說不准才是好故事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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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寫動漫畫輕小說等評論。偶爾也寫媒體生態。Facebook 專頁文學少年的房間 .II 的作者 Facebook Page @facebook.com/altia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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