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有價」是一句廢話。

我曾經猶豫過要否在這裡寫 Likecoin。但既然不知道怎麼樣的被阿唯點名,說我是什麼「宅界大手」(我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宅界大手),我猜測阿唯其實已經知道我有什麼立場,也知道我為什麼不喜歡 Likecoin 之類的投機工具。

既然有人拋出一重石,我決定承接浪花,講一個非常明確的問題:假若 Likecoin 的收入的確是如阿唯那篇文章所講,阿唯平均每篇文六十蚊,呢個是一個非常不值得參加的平台。

為什麼我會這樣說?我覺得要拆成幾層理解。

第一個問題是阿唯的身份。阿唯是 Likecoin 的忠實支持者。他非常非常積極地推廣新的內容兌現平台。於是乎我會順理成章地假設的是,會為阿唯的文章「點贊」,「派 Likecoin」的人,應該會比沒在宣傳 Likecoin 的作者(例如我)要多。

第二個問題是阿唯寫作的量。阿唯上個月寫了十八篇文。先唔好講我會不會有可能寫到咁多,一個月寫十八篇文,每篇一千字左右,一個月就是一萬幾快兩萬字。一般人並不會寫得那麼快,或者維持到這個數量。更新的速度慢,變相說,被看到的機會變少了。

綜合以上的這兩個層次理解,阿唯所收到的平均稿費比一般人多,寫的量比一般人要高。但就算是這樣,阿唯的稿費也只是(平均)六十蚊一篇。

那麼,「六十元一篇」這個水準到底是怎麼樣?

我記得差不多10年前後開始在(某個現在非常有名的)網媒投稿,投稿得來的第一張稿費支票,就是五十元。

我當初以為「五十元一篇」這個價錢非常高,對比起眾多根本不出稿費的網路平台,真可以算是「尊重文字」。直至到了這幾年開始幫網媒寫稿,我才意識到,「象徵式的稿費」只適合給「象徵式的寫手」。真的想要「尊重文字」、「尊重寫作的人」,首先就要想辦法讓這批人能過生活,開一些對得起好的文字(與及,文字背後的時間)的價格。而不是假借「尊重文字」的名義,變相壓榨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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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vardan harutyunyan on Unsplash

「文字有價」是一句最低標準的廢話,一句說完了以後也得漱口,讓人感到悲哀的說話。我們不會說「一份報紙有價格」、「一張唱片有價格」。幾年前出現「免費報紙」,一般人最初的感覺是:「哪有可能會有免費的報紙?」——難道報紙不用記者撰寫,不需要編輯修改排版,不需要印刷成本嗎?報紙怎麼可能免費?

但我們卻要不斷向大眾說明「文字有價」,證明文字可以收錢。彷彿就是,文字沒有生產成本,所以我們必須要「證明」這件事,不斷自我催眠「文字有價」,去證明一些本應該是最低標準的事情。

該問的問題不是「文字有價」或者「文字沒有價格」,而是「文字有什麼價格」,到底你想要寫的價格是多少價格、值多少錢,又能寫出多少價格的稿子。

有些人可能會認為,「六十蚊」也總比「沒有價格」要好。假若你像是當年的我,是個什麼也不會寫的中學生,這份稿費也許會是印象深刻的人生經驗,也許會認為,有錢總比沒錢收要好。

可是,我不認為是這樣的。

我不認為「六十元會比沒有價格要好」,因為我覺得自己在網上寫的大部分東西,連拿來賣錢的價值都沒有。例如,這篇文只是吃早餐之前隨手寫的碎碎念。

例如這篇其實只是用了半個鐘頭寫成,是隨手寫的廢話。

這是因為,就算「文字有價」,也不代表所有文字都有價格——等於大部分人也不會認為一個小五小六學生寫的中二作文,我隨手在 Facebook 寫了十五分鐘的充數/滿足 Facebook Algorithm 的個人感想,或者是我在中三時期寫的中二病小說會有什麼價格。差劣的商品本應該沒有價格可言,會被市場淘汰;人們卻不僅願意相信自己能寫出有價值的文字,是屬於有價值的那一部分,還認為那些文字的「價值」被剝削了。

也許是因為我本身沒有自信吧,我老是覺得,寫得那麼爛的東西,還要什麼會員,付費用,是一件難以想像的事情——這些文章最多也就只能當成是一種宣傳單張,是我自己的廣告。我難以想像有什麼人會想要為這些兒戲文章,這些宣傳單張一樣的廢話付費;假若有,雖然我會很感謝你,但我也不想收到錢以後心生內疚。

也就因此,這篇文章還是什麼 Paywall 也不擺,什麼虛擬貨幣也不擺吧。除非我某日回心轉意。

Written by

香港人。寫動漫畫輕小說等評論。偶爾也寫媒體生態。Facebook 專頁文學少年的房間 .II 的作者 Facebook Page @facebook.com/altia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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