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書的三則想法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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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大部分都是些在讀、最近有用的書;由此也應該讀得出我的閱讀習慣……

一個人讀的書,會反映出該人的興趣和傾向——如果這種講法成立的話,這六七年以來我在不同期間會讀的書,大概就反映出我到底在意些什麼。

大概七年多前開始寫部落格的時候,我讀得最多的是輕小說和小說類的作品。當時讀小說的理由很純粹:因為想要寫書評,圖書館裡只有這類書我才會讀得懂。藉由讀小說,我想要寫小說;藉由寫小說,我開始寫部落格。我開始學中文打字。我開始寫作。我也開始意識到,小說有很嚴重的土地問題。

入大學期間,我讀得最多的是詩集。我在大學期間想要出一本詩集。或者出一本書。我始終對文學保持著一定的想像,始終覺得寫詩或者讀詩是一件很浪漫,很叛逆的事情。我於是花了很多時間在圖書館,揭著詩集;縱使讀不懂,縱使不理解詩句,仍會不斷的讀著——然後讀著讀著就開始模仿,繼而寫詩,繼而投稿,繼而拿了個文學獎,繼而就再也沒有寫詩。

理由並非因為文學夢破碎了什麼的,也並不是大學四年出不到書。也不是因為意識到出書這件事只不過是另一種從眾,沒有當初想像得那麼浪漫(想想看嗎,現在連Instagram 體詩句也可以成書了),而只是覺得自己怎麼寫得那麼爛,怎麼一點才華也沒有。

然後就是這兩年了。這兩年開始從文學轉回寫評論。我開始讀理論書。我開始意識到紙本書、或者只讀中文書的極限。我仍然喜歡讀紙本書,也覺得沒什麼可以替代紙本書收藏的價值。就算某日scribd、百度閱讀弄出個如同Steam 一樣的閱讀計劃,我也不會認為Steam 的遊戲「數據」能與實體的遊戲庫存能夠相比——而這並不是什麼論證或者事實。那只是我的某種堅持,或者說,執著。

2.

“Three art books stacked on a metal cabinet” by Thomas William on Unsplash

說來奇怪,我在2018 年以前沒讀電子書的習慣。我覺得打開電腦、接通到互聯網讀書這件事,是非常分心的行為——我是那種只要電腦開著屏幕,就會請不自覺地點開Youtube,像一隻Coach Potato 一樣躺在那裡幾個小時不動的懶人。我其實也不如大家想得那麼勤奮——最起碼我讀書非常懶惰。

讀電子書的理由有幾個。除了大家都明白的土地問題,電子書便宜、方便、在網上可以找到。而且,什麼題材都有。

一個明確的缺口是西方的音樂文化。市面上有一些針對爵士和搖滾文化的分析,也有大量針對歌詞、本土流行文化的分析。但卻沒多少針對西方流行文化、音樂文化和近代流行文化的分析(除了某些炒作商業的書)。我們也缺乏分析電子音樂、DJ 文化、Rave、地下音樂等等面向的中文書,遑論會將性別議題(例如酷兒、黑人、同志)與電子音樂(例如Detroit Techno、New York Deep House)結合考察的中文書。

歸根究底,當中文圈的電子音樂聽眾就已經是小眾,要去期待有人為這個小眾市場翻譯,根本就是想錯。同樣的問題也適用於某些比較近代、比較新型的題材。例如遊戲設計理論和分析,動漫畫理論和研究,又或者是哲學與文學。

但就算歐美圈有相關書系,他們也有限制。英文書或者讀得比較費勁,但還算可以接受;我真正頭疼的是日語書——該怎樣做,才可以讓一個日語水平不高,只能靠聽力和口胡理解日文的日文無能兒,讀完一本書(而不是聽完一本書?)

如是者,我有時候好羨慕中國的出版市場——源於中國翻譯書實在非常多,什麼都有。

舉個例子,除了中國,你不會找到有人把 TS Eliot、希尼、Wallace Stevens 與特朗斯特羅默的詩出譯本選集,然後賣大包一樣只是買幾十元——一般而言,這個價錢在外國連一本薄薄的詩集也買不到。唯有中國的印刷成本低廉,你才會買到這麼便宜,但又那麼值得讀的詩集。

你也不會找到有出版社想要接David Foster Wallace 的小說——除了是因為厚度可以擋子彈,更是因為本書的內容可能要比《裸體午餐》還要難,還要多黑話。當我長久以來不斷聽著思兼和他的好友葉編輯在吹奏和談論此人的出(《考慮龍蝦》卻反而因為網路有翻譯,讀過了;《這是水》也不深,適合聽Youtube),我每次的答案都是同一句話:等它出了譯本我才讀——然後他媽的真的有中國的出版社出了《系统的笤帚》的譯本。這太有病了吧?!(稱讚的意味)

如是者,因為中國的淘寶那麼神通廣大,就連蓮實重彦也有中文版,柄谷行人也譯得比台版要好(董啟章一文嘲笑台灣的「中譯水準差強人意。」、「劈頭第一章第一句就出現不能原諒的錯誤」);這幾個月以來,我一直愉快地看著淘寶、上網找著Ebooks、博客來訂書。沒過多久——其實只是一兩個月的時間——我就發現,那些本來是用作來讀書的時間,全部都被我用來上網找書了。我逐漸覺得,「找書」的過程甚至比讀書更加愉悅。

然後,在我不知不覺之間,我就積累了我可以讀一年多、甚至更久的書了。然後我還想找書。我每天都在找書。仔細一想以前聽音樂也好似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啊。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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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Clem Onojeghuo on Unsplash

二手書買賣最快樂也是最痛苦的,大概是遇上不知道書本的價值的買家,與及炒家。

我自己偶爾也會賣二手書——例如幾年前放了一堆我不太喜歡的詩集。但我甚少割價,既是因為我知道賣出去的書到底有什麼價值,覺得有價值的東西不應該自降身價。我也相信,自己賣的那批書需要的並不是割價,而是找到懂得欣賞的買家。

而,不止一次,我總是找到那些盲目地標價、割價的買家。每當講到這,我總是喜歡說一個這樣的故事——當我告訴朋友,我在長沙灣的舊書攤找到三十元的《七種靜默》,拿去付錢之際,攤主對我當時的表情一臉不解。攤主告訴我,「那就不過只是一本小說而已」。

對啊,不過這本小說已經絕版多年,已經炒到超過三百甚至更多了。

這些賣家讓我覺得痛苦——因為,從他們的標價和反應,你難免會覺得,他們雖然是書業中人或者愛書者,但他們根本不理解自己在買賣些怎麼樣的商品,更不知道自己買賣的商品有什麼價值。另一邊廂,也因為這世界上有這樣的人,我才要感謝自己可以買到便宜的書。

另一種令人覺得痛苦的,是炒賣書本的人。

上年《房思琪的初戀樂園》大熱,曾幾何時香港市面上一書難求。就在誠品、商務等地開始補貨之際,突然之間,網上竟然有人用高於原價的價錢,拋售《房思琪的初戀樂園》。

當我身邊的某個朋友追問「點解咁貴?」,對方回答,「因為市面上無得買」。隨即而來的是強烈的恥笑、恥笑,與及更多的恥笑——當我讀到這帖的時候,我正在誠品,站在一棟《房思琪》的旁邊,心想又有多個不知價格和市場的炒家。

當然,這種無知的炒家是少數。但我認為,這類人也可以說是同樣地不理解「書」的價值。我雖然沒有去過漂書,但我也認為,書的價值不在於持有。書並不是土地或者資產——一如藝術生來本應該是抵抗市場的存在。

我認為,書或者文字的價值在於知識的交流,在於傳播思想和溝通。我們當然應該獎勵那些提供思想、撰寫文字的思想家和作者,但當書本如此被炒賣,炒價和利益又沒有落入原有的作者(而是給了負責調度市場牟利的中間人),甚至比例失衡,繼而限制了知識和思想的傳播,這不是一種矯枉過正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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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寫動漫畫輕小說等評論。偶爾也寫媒體生態。Facebook 專頁文學少年的房間 .II 的作者 Facebook Page @facebook.com/altia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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