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擔憂讀者評論,我更擔憂會不會先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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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和 Vann 子略略聊過這個問題:幾花にいろ去台灣開簽名會大賣。香港的動漫市場照做這件事,又可能嗎?或者說,香港的動漫市場會不會也有一日,可以做到好似台灣那麼大?

從結論講起:日系動畫的進口市場或者不變。但是,十年以內,台灣和香港的原創動漫產業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如果說,日本的動漫畫產業發展是十分滿分,中國是五分,台灣是三分,香港是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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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動漫畫市場可以拆分成兩塊。

一塊叫做「引入」。所謂引入,指的是那些翻譯、進口版權的商人,或者是售賣翻譯作品的書店。這也是幾花活動的本質:引入外來作品、舉辦簽名會。

在目前的市道,他們算是能夠勉強求存(雖然,據我所知,TVB 買動畫版權是長期虧蝕)。就只是,香港本身並沒有很龐大的市場。

所謂沒有市場,指的是,縱使現在香港看動畫的人有那麼多,也不是缺乏消費力,但這一群觀眾並沒有為動畫消費的意識。這群人並不是真的那麼窮,而只是不願意花錢在日系動漫畫身上。

大部分人都習慣了白嫖,或者說,看盜版的。看動畫的就看免費的、小說就網上讀、漫畫也是看網上漢化組就好。反正盜版比較快、齊全、質量也不比印刷版差。

而且,這幾年的動漫作品越來越多。選擇越多,讀者花在每部作品身上的時間就越短。大家越來越容易忘記作品,自然不會想要買書——除了是那些極為深刻的作品。

最後,因為原著的銷量最主要由動畫/新番帶動,動畫播完之後,大部分人都會忘記作品,任何在動畫播出期間沒賣清光的存貨,好大機會會滯銷。積累之下,就會滾存一批很久也賣不出的貨物。

所以你會見到每年動漫節的角川總會賣舊書和倉底貨,還要是六折甚至乎半價劈價。因為,比起賺錢,更重要的是回收成本,並騰出空間,容納新的存貨。

另一塊叫做原創。一塊多災多難的土地。

最直接的問題是香港不能發售十八禁漫畫,而目前的政府並不太可能修例。光是禁止了色情刊物發售,就已經意味著表現的自由被限制,更導致了最好賣的那一塊漫畫無法在香港生存。說什麼幾花老師來香港賣十八禁漫畫的事情——祈禱一下淫審不會去同人場搗亂好過啦。

另一邊廂,整個出版業在萎縮。抬頭望向香港的書店,你會發現,書櫃上大概有 90% 以上的小說、娛樂書刊,是台灣出版社的書。在香港寫輕小說、出版小說、做文學的人,也當然是有的。但是,絕大部分的香港作家都是出了一本書就斷尾,沒有下文,因為出版社蝕唔起——除非你是孤泣,家裡開印刷廠,有一大筆錢俾你蝕。

這種合理但很保守的投資方針,令香港無法培育自己的作家或者是任何動漫文化,因為我們就連幾個IP也養不起。一個沒有自己的IP的地區,永遠受制於其他地區和國家的文化。我們只能看進口劇,播大陸綜藝,看美劇,或者是,看抖音。

那麼,網路可以改變這個狀況嗎?例如說,靠社群評論和累積粉絲,推高作品銷量?

如果可以有效,作品又的確有趣,我很歡迎自薦。但我卻很悲觀地覺得……介紹了,又如何?

幾花老師的作品確實擁有不凡的魅力,但也證實了社群上穩定的累積,在關鍵事件來臨時,會形成巨大的連鎖。足以讓幾乎沒有在台灣宣傳過的作者,得到超乎想像的關注與羨煞其他作者的銷售成績,甚至能跳過一些中間商的宣傳費用。

記得兩三年前聽過一個在音樂業界工作的朋友講過,台灣唱片公司很樂意和新人簽約,但只有新人在網路上做出社群、成績、點贊數和流量之後,唱片公司才願意批出資源,允許歌手發唱片。

也就是說,唱片公司只願意收割,而不願意投資和冒險。同樣的,出版社也只願意收割現有的作者,而不願意投資在新人。

這種生態無疑是非常糟糕的一件事。

這不僅說明了,作者經營社群、累積讀者並不(如上述引用文章顛倒了前因後果)是一種選擇,而是一件責任,是對業界和出版社負責的表現(而且,還是那種做了也未必有成果的事)。這還說明了,出版業界的境況已經差到只想收割成熟的創作者,但卻沒有人願意培育。出版社老是在期待收到無需培育的天才,可以花最少的力氣收割出最多的成果。卻沒有想過,天才也是需要時間磨練、培育、與及有人付出。

在日本,漫畫家可以靠漫畫雜誌投稿、與及成熟的同人市場,磨練自己的畫技。台灣的同人市場和漫畫雜誌談不上成熟,但最起碼存在,能讓畫師賺外快——而且大家可以畫十八禁。中國這幾年也有網路的漫畫平台,起碼算是開了個頭。

香港呢?放羊吃草。自己在網上練功,練滿師了就會有人來找你了。
那假如練不成呢?抱歉,就這樣了。

理想之中,產業當然是要越做越大,要吸納不同媒介的消費者。別說香港要跨媒介了,能在一個媒介內賺錢/回本,已經算很了不起。

台灣再怎麼樣不濟,還是有一群台灣土生土長的一群IP,例如禦我、九把刀、星子、月亮熊等等輕小說作家,在台灣還算大賣的遊戲公司赤燭遊戲和 Erotes Studio,與及能走出台灣,打入日本的雷亞。這年還第一次有輕小說《有5個姊姊的我就註定要單身了啊!》改編成電影

中國這幾年更是全力推展跨媒體改編,將網文改編成動畫、漫畫、在各個平台培育屬於中國的網路輕小說寫手。當然,改出來的動畫有不少都不算很有趣,某些甚至很難看。但好歹中國還有個 Bilibili 的平台,有很強烈的社群意識。而且,顯然易見的是,中國現在是以本傷人。

香港也並不是沒有。但數來數去,大部分香港的網路小說之所以得以出版,只是因為這些作家在網上已經成名。跨媒體的基礎,也不是因為基於製作方對系列有信心,或者是通盤的製作策略,而只是因為有導演想賣小說的版權。還是那句話:出版社只負責收割,不協助你創作,更自然談不上有什麼生涯規劃。因為,寫作根本不是什麼生涯。

更不要說什麼有沒有人會評論什麼,或者設想評論有多重要:比起擔憂有沒有人會評論,談什麼生涯規劃,還不如擔憂會不會先餓死吧。

Written by

香港人。寫動漫畫輕小說等評論。偶爾也寫媒體生態。Facebook 專頁文學少年的房間 .II 的作者 Facebook Page @facebook.com/altia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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