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寫東西的情緒很強烈。

也不是說「無法寫作」。要是故意把我放在鍵盤面前我當然可以寫。總覺得自己寫字就好像是流水線上的生產工人,只要坐在鍵盤面前大概十五分鐘,或者讓我去看動畫看完有趣的東西,我就會開始生產字,像是這篇也是這樣寫成的

但我大概沒有像是這幾個月一樣,那麼抗拒更新內容,甚至乎那麼抗拒上Facebook。

我曾經想過會不會是因為其他事情太吸引。

為了避免看太多H漫,所以我把窗戶都開了。我把頁面遊戲都丟到Block List裡。我把遙控器全部都拿開。但還是沒有辦法。打開瀏覽器就不想寫字。有些時候看到 Facebook 就想嘔。

也不是瀏覽數或者錢的問題。一直都沒錢賺,我也不介意。點擊率的話,這幾個月還算過得去。當然比起我想像中的希望差很遠。而且老是新聞Post才會有人 Share。

我覺得是我越來越不知道自己想寫什麼。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我知道(或,最起碼,我大致上知道)其他人需要和想要什麼(大概應該會有不少人不介意讀這類俗稱「放負」的文章,雖然我不太想在 Page 寫)。但我越來越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

寫十週年的企劃,就是為了讓重拾寫自己想寫的作品的樂趣。我本來的想法是,只要寫一些我想寫的東西去「犒賞」自己,那我理論上應該會寫得很愉快。

結果卻差不多相反。因為我常常在顧慮大家會讀多長,想要讀什麼,所以不少篇其實都被砍頭砍尾。砍了以後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增幅,畢竟題材不受歡迎。

而且,寫整個十年回顧讓我意識到的事情是,其實動漫畫媒體對我的影響很細。影響我自己最大的還是音樂 — — 會在Page上講的音樂,都只是冰山一角。

接下來可能會是某些遊戲和小說,與及人事。要數到後半才會看到動漫畫。

我忍不住在想自己其實還喜歡寫動畫嗎。也不是說我不喜歡現在的動畫……但,大多數就是,啊,還好,這樣。

這大概半年左右閃過許多很荒唐的念頭。可能轉去畫畫,因為畫畫比較容易賺錢和接Job(當然不行了),或者轉去做其他內容。但我越來越意識到自己當初和現在想做和堅持的事情,在這個界別裡根本是不被重視,也不被欣賞,甚至不被需要的事情,‘What’s the point of singing songs/If they’ll never even hear you?’

我不是想說Page沒人讀什麼的。重申一次,現在討論的並不是這個問題。而是,我逐漸地意識到可能自己那麼努力都沒有意思,畢竟有太多比這簡單和輕鬆的方式去做內容,甚至去活著。

可能我什麼評論和分析都不寫,單純貼兩張圖已經可以了。可能不需要讀書,寫幾句介紹就可以了。也可能不用寫那麼長,幾句話就完結了。乾脆轉成做內容農場,複製別人的簡介就好了。為什麼我得做那麼多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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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感謝身邊許多告訴我「你寫的東西OK的!」「你寫的東西其實很高質量的!」的朋友。具體的身份我就不在這裡交代了,不少都是我自己很傾慕或者覺得對方很厲害的人。但我總會覺得自己好似活在一場很龐大的謊言和整人秀裡面,被大家合謀捉弄。

我想起《楚門的世界》的設定 — — 整個電視棚裡的所有演員就僅僅為楚門一人服務。但《楚門的世界》也是一部自大的電影,源於楚門就是主角,甚至乎說,那個故事裡的世界的中心。楚門在電影中途開始意識到自己成為「主角」,他所作的事為發揮自己身為主角的能力,去隨意操控、捉弄和反過來陷害身邊的演員。

想到這裡,就會覺得自己這樣的懷疑也很自大了。

差不多十年。其實十年這個數字對我有什麼意義呢,有時候只會覺得十年只是證明了我到底是個多失敗的人,寫了十年還留在這裡。許多人只需要十年就可以靠自己的手藝養活自己了,我只覺得自己才剛剛開始,好像浪費了六七八年的時間

這兩三年越來越多是,為了逃避電腦,為了逃避互聯網,所以一個人帶上書和手錶,還有錢包,就這樣一個人出逃到遠方,向自己作一些廢話一般的藉口,例如說想買菜想去借書想去買東西這樣的。總而言之目標就是要離開這裡,離開家裡。

唯有在那些時候我才會想要寫作。

之前和一個第一次見面的朋友吃飯,問到就職的問題。「所以你宜家係Freelance(i.e. NEET)」「係啊。」「你唔打算搵全職?」「我唔想Settle Down。」

有點像是最近在讀《深夜快車》裡提及到的:作者澤木耕太郎26歲時,上班的第一日早晨就決定要辭職。回顧這段歷史的時候,澤木耕太郎說那是緩刑,「我害怕,並且逃避隸屬什麼,決定什麼。」

之所以會寫作,也只是源於「我們能自由出入任何世界,只要保證出得來,再痛苦的世界裡的一切事情都會感到有趣。我不是什麼人,但是可以成為什麼人,這就是最大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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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深夜快車》時候最確切地感受到的是,和《奇諾之旅》的奇諾一樣:那不是旅行,也不能說是一種游牧(Nomad) — — 游牧的最佳例子是《少女終末旅行》裡那種逐糧草而生的生活。這兩種甚至不能納入說是華特班雅明所講的漫遊者(flaneur),那種必然扣索到什麼資本主義體系的反抗之類的話。漫遊者是寄生於某座城市裡的人群。我情願叫那是「流浪」。

那是所有國界的邊緣人,被所有的國籍、身份、資本體系和社會規格拒絕。那是既不被接納,也不想要被接納,刻意與世界保持距離的流浪漢。一個漂浮者。

唯一的規條就是,唔好死。

Written by

香港人。寫動漫畫輕小說等評論。偶爾也寫媒體生態。Facebook 專頁文學少年的房間 .II 的作者 Facebook Page @facebook.com/altia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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