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性的混音:《盧麒之死》/黃碧雲

1.
很少有作家在這些年間出書,還會如黃碧雲一樣,那麼讓一代的文青、文學愛好者期待。也大概只會有黃碧雲,會敢於拿出這樣的一本「非虛構小說」。一套用意不明,動機不明確,只是黃碧雲的個人獨白,與及幾十、幾百、幾千份檔案組裝而成的一部「非虛構」小說。

說是小說,其實比較類似的是恐嚇信。

Image for post
Image for post
注意字體的落差、大細、高低、排版等等

恐嚇信的做法是,作者剪貼報章、雜誌上出現過的詞語,繼而將詞語和詞句在一張白紙上拼湊,剪貼成一封信件。不同,在於恐嚇信的字句有大細、剪裁有高低肥瘦粗幼、每個字也可能來自不同的雜誌,因此有著不同的紙張質地、顏色、字體,用意是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避免警察可以因為單一的剪貼對象而找出消費的雜誌,繼而推敲出自己的身份。

黃碧雲的剪貼的落差亦有這些特質,但不全然一樣。透過剪貼報章、法庭文書、報告、甚至英文文章,不同題材的文筆落差被磨平,以致到我們無法在書中辨別出到底那一句話出自什麼文章,什麼報紙。我們可以做的是,隱約地按照書本的脈絡猜測,作者引用的說話出自什麼刊物,然後信任黃碧雲。

2.
黃碧雲的小說或者磨平了題材的文筆,但有讀過《盧麒之死》,而且讀得夠仔細的話,應該不難察覺,文筆或者磨平,但講法卻沒有。

全書充滿著明確地自相矛盾的講法。且,我極為相信,這當中的矛盾與落差,都是黃碧雲明確意識到,並且安排的碰撞。諸如以下這節句子:

盧麒遺留的紙張「已作了上書廣州的準備」。「社論說,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是一場空前偉大的革命群眾運動,是一場極其尖銳的階級鬥爭」〔盧麒卻穿着一對咖啡色的膠拖鞋,在殖民地香港九龍佐敦谷裡一個徙置區的「簡單而凌亂」的單位,自己一個人在走廊煮飯〔單位沒有廚房〕〕(P.96)

關鍵在於「卻」。有關盧麒的敘事本應該是毫無因果關係。然而,括號內的標註用上「卻」,將一件大局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與「盧麒」的小人物「穿著一對咖啡色的膠拖鞋」錯置,導致故事產生一種強烈的不協調感。

這種不協調感,以各種形式存在在各個「主角」的敘事,甚至各種細微的小細節之上。小如 P.141 既要寫「騷動的人……都是兇惡和險惡」但又「甚少有真正惡毒野蠻的舉動」、那個「十五或十七歲」的歐陽耀榮(P.48-9)、那個不斷強調「已被打」的冤獄(P.135)、狀告舉旗但文書稱呼為「橫額」的法庭文件(P.179),或者是盧麒不連貫的形象、葉錫恩時而自稱英國人但時而為英國人身份感到羞恥、甚至乎盧錦石似乎想要出賣盧麒(P.54)和貫穿全書仍充滿疑點的陳姓「友人」,黃碧雲筆下的大部分角色供詞、講法,前後的篇章互相矛盾。

但這些都並非我最關注的部分——我覺得最為有趣的是,作者曾經用過幾種詞語去定性六六年四月七日晚一事:144-7 的兒童形容示威是「遊戲」;171 的括號內說「〔場外的另一部電影,我們都可以參與……〕」呼應電影散場以後被誤當成示威民眾一事並同時稱呼六六年是一場戲。

如果說上面的兩個詞語,反應的是示威者與及括號中人對事件的想法,本作還提出了多重互相矛盾的講法。想當然爾,「暴動」、「暴徒」等等帶有負面意義的詞語,是本作用得最多的形容詞。但同樣值得留意的是,「騷動」(P.139)這個相對地中性得多的詞語,也曾經閃出。

除此之外,我們尚有「一個愚蠢行為」(P.130)、「快樂革命」與及在街頭打麻將(P.140)這些明顯地承襲於九二八的詞句。作者甚至乎在P.141 提出,盧麒收到了警察的電話,確認行動是合法的;但警察方的證言卻多次指出,開槍之前已經多次阻嚇盧景石等人。這些敘事上的落差、甚至乎對事件定位的異同,都令人懷疑:如果作者想要寫一部關懷雨傘,或者是同情六六年暴動死難者和被捕者的小說(小說曾經說過,一切都只是「一次激烈的表達」),為什麼要保留這些明確地否定事件、甚至乎等同於站在政權的肩膀上,為事件「宣判」而保留「暴動」這種如此極端、沒有拐彎餘地的形容詞?

可能這是黃碧雲對平行時空發生的梁天琦一事的推測。而我依然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麼作者只是磨平了素材的文筆特徵,卻沒有磨平素材蘊含的意識形態,令到這本小說成為恍如匿名威脅信一樣的文體?

3.
如此定調,也就令人好奇:「獨白的時候,有否誠實可言?」——到底誰真誰假?

這是黃碧雲在八十七頁,質疑盧麒死前遺留下來的遺言,也是我讀《盧麒之死》的態度:當警察、示威者、議員作供,他們定必會挑選對自己最有利的講法,而不是挑選最現實或者最有可信性的講法。

黃碧雲也顯然意識到故事眾人有講大話,前言不對後語。例如四月二十二日的盧麒說要籌錢做西裝,三十日的記者會卻穿西裝——這些可能是記憶混亂,也可能是黃碧雲想指出,眾多「角色」不盡不實。問題是,就連黃碧雲也不盡然是一個可靠的敘述者,有明顯誘導讀者的傾向:最最明顯的是,P.79 頁裡,括號內的黃碧雲就直接誘導讀者,指黎民厚的口供比起「陳姓男子」更加可信,因為「有很多細節」。

像是P.146 頁裡寫到「讓我們再回到現場」這種極具電視報導感的台詞,更令人覺得像是在看報導。且,一般的報紙新聞報導裡,記者會盡力保持客觀,與事件保持距離感,黃碧雲在書中有很強烈的在場感和主觀意識。小至上述排列事件而誘導讀者的想法,大如書中定調的基礎,也就是,盧麒的死並不是一場意外。

那麼,我們應該相信黃碧雲的判斷嗎?這視乎我們想要怎麼閱讀小說。

《盧麒之死》的「之死」有兩個解答。其中一個解法是,像黃一樣考究盧麒的死,猜測盧麒到底是怎麼死的。然而,這樣的解釋方法很有限。我們只會因為資料比黃碧雲少,加上受制於黃碧雲作為主導者的權力,所以很難超越黃碧雲的結論。要循這個方法讀出結果,我我們只能成為「黃碧雲」,親自去找當年的報章、政府檔案等報導。但這樣就不是在讀《盧麒之死》。

我們大概沒多久就會被誘導到另一種解法:從黃碧雲給出的線索,猜測黃碧雲到底想要誘導——或者不誘導——讀者思考的「死」,思考黃碧雲眼中的真兇。

由此,作品出現了東浩紀在《遊戲性寫實主義的誕生》所講的雙重結構。我們作為整部「疑案」的讀者,既是偵探的旁觀者,亦是參與偵探遊戲的偵探。我們旁觀黃碧雲偵查盧麒,但我們也是偵探。在讀者參與的推理遊戲之內,我們考究的對象,再也不是盧麒,而是「思考盧麒的死的黃碧雲,會得出怎麼樣的結論」。盧麒事實上是怎麼死的,其實也不再顯得重要。重要的是,黃碧雲認為盧麒是怎麼死的,與及黃碧雲寫出故事的動機。

這兩種聲音的體現在〔〕的處理。書中使用括號一般有兩種用法。一種用法屬於補充事實,例如加入事件發生年份、人物、說話者身份。這些事實的呈現,呼應的是會令一部偵探小說成立的「可靠的敘事者」——如果我們只能不斷否定黃碧雲,或者認定黃碧雲所講的所有說話都是謊話,《盧麒之死》只是一種負片,營造出「事實沒有走向的」方向。

且,如果我們不採取便宜之計,假設黃碧雲是「可靠的敘事者」,我們只能懷疑論的認定所有的敘述都是半真半假、無法判斷的說話,一堆沒有意義的雜音。這樣就無從推理。

另一種括號的處理,有明確的主觀性質和個人色彩。這種用法包括反諷上文內容、質疑敘述內容、與及想像自己身處於現場,可能會體會到怎麼樣的情感。這些東西與實際的現場未必有關,全屬可以明確分辨出的評論。

這種寫法沒明確地將「意見」和「事實」拆開,很容易讓人理解黃碧雲的動機:為歷史保留了可能性,維持歷史的枝節。

4.
《盧麒之死》其實是一部可能性之書。黃碧雲在書中問得最多的問題是,借用括號,追問如果——如果那天沒下雨、如果沒播放電影、如果盧麒沒出世、如果沒有示威、如果盧麒沒出門,甚至乎拓展到如果彌敦道不是彌敦道等等不可能實現的形容,問題如滾雪球般越問越大。外加,書的標題:如果盧麒不如死因裁判署所講,是自殺。又或者是,盧麒就算是自殺,也是因為某種心理壓力而被逼死的,殺死他的會是誰?

這些「如果」最後指向的效果有二。透過問這一連串的「如果」,我們得以想像事件,去設想運動發生過的情感、思緒,繼而同情運動者的處境,甚至乎將自己放入運動內,如黃碧雲在P.170裡寫道:

〔角色決定人麼。如果我是當權者,可能我會下同樣命令,不為殘殺。會有更合理的理由,殘殺並不合理。這樣,既是願意做一個善良的人,即使原理權力,我們還會殘忍。人有殘忍的本性。〕〔觀看他人痛苦作娛樂,你出賣你遺棄

這兩句話的焦點在於兩件事。除了是首句的「如果我是」,第二句的「你」指向第二人稱,可以是讀者讀小說的行為,也可以是指現場裡來湊熱鬧看示威的人們,「出賣」了示威者。這也可以是作者自身的指涉。

然而,「如果我是」的句式也揭開了另一種的意義也就是,我必須並非或者沒有成為「如果」,才會去想像「如果」。一切的抗爭者情感,看似臨場的猜測,各種對抗爭者臨場情緒的觀摩,最多只是可以靠近事實,靠近現場,但最終指向的還是黃碧雲的想像。

正因為是想像,才會成為「非虛構小說」,或如黃碧雲在P.118 的插圖底下寫上的字句:「我總在紀念不存在,如所有的未來的消失」。那些不存在的情感、沒有出現過而純屬黃碧雲想像和拼貼的畫作,指的就是上述這些子虛烏有、純粹事後追悼的情感,與及可能性:我們可能站在場內。我們可能離開,可能在火海中,在茫茫人海的巴士,與另一個示威者見面,擁抱,相對。我們也當然可能沒有做過。

而黃碧雲並沒有在現場。根據她在終章的講法,她將自己與「上的士走的女議員,學習基督的精神的」葉錫恩,分別只在於黃碧雲知道自己遲疑。言下之意:如果的存在,是建基於逃避。想像「如果」,也透露了,我們在這件事上到底有多麼無力。倘若這本書的確如黃碧雲所講,是「我們沒有從歷史明白什麼,除了情感」,那種情感就是無力。

5.
黃碧雲的「如果」與事實的定調,兩者之間的不咬合,成了小說的另一個大主題:差異與重複。

Image for post
Image for post
圖片出自 Justin Timberlake 的MV,Supplies。這種疊聲也很適用於形容《盧麒》的風格。

在這種矛盾感之內,黃碧雲重複搬運相同的意象。意象迴環出現,諸如「祖國」和身份認同的概念在四章,對應盧麒從左派中學轉移到國民黨中學的歷程;諸如祖國對應「歸所」這個意象。諸如 P.20 裡那個「不能適應社會」而要「打倒帝國主義」的的盧麒。那個「不知道投靠什麼」家庭、居無定所的盧麒 — — 你甚至乎可以說,因為盧麒「從來沒有。談不上失去,所以離」、「如果盧麒從不相信,所以沒有出賣。」(P.158),將盧麒的「歸所」也視之為是「意識形態的歸所」。

當黃碧雲不斷強調歷史的重複,以致到你甚至會覺得,黃碧雲意欲暗示歷史有一「超越性的定律」(Transcendental Principal),導致六六年和二零一六年初一旺角騷動足以比較,卻又在小說中制約這種歷史的終極循環論。黃碧雲大量提供一些看似無關係的資料,令黃碧雲在書首所講的「事件」無限發散,拓展到天氣、新聞報導、附近的電影院、路人經過。「事件」成為了德勒茲所講的「內在性的平面」,一個「每一個動作之中不斷地改變秩序,不斷地創造新的秩序,不斷地衍生多樣化的形式」的群眾運動(出自《德勒茲》/羅貴祥)。

歷史再也並非教科書或者史家的線性書寫。某種常見的歷史「因果」關係,也因為這一連串的「如果」而遭遇打散,還原成一系列的可能性。這兩把聲音在黃碧雲的書中互相角力,遙遠地呼應黃碧雲在書背寫下的感言:「字義衝突,互相出賣:只能如此。」

6.
讀到最後,我忍不住覺得,黃碧雲是基於一種接近 Survivor's Guilt 的情感而寫。一種充滿著後悔的,「如果我在現場,說不准被人炸死的就是我」,類似《媚行者》當中〈我城薩拉熱窩〉所寫——「總有一次會是我。總有一次現在。」。薩拉熱窩一詩寫的是:主角活在「 坦克對坦克砲彈/在城裡行人路上開放」的波斯尼亞戰爭,每日都在想:什麼時候,才會到我?

而不是我。還未到。

Image for post
Image for post
二零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政府總部。下午三點半。還有一個鐘頭。

走筆至此,我想起自己在9.28 的前線。當日早晨十一點,「 計劃一個鐘頭之後出門去買生理鹽水和寶礦力、下晝送過去金鐘——而我〔二十歲,公開大學學生〕沒有勇氣參與學運。我不希望我家人擔心,這樣做在我能力範圍之內,也應該安全、應該不會有事,就是可能我下個月貨少1 Pack或者是半Pack 而已,很值得。」〔他從來不是一個愛好政治的學生〕〔他還在讀教育學位,不敢革命,做唔到老師〕〔他在第二年就退修教育學位,因為「他不想做老師」〕我記得,在雨傘開始前一個鐘頭,我去到現場「湊熱鬧」〔帶著生理鹽水和寶礦力去「湊熱鬧」〕。我所記得的是,去到現場〔金鐘地鐵站出口〕,我先見到那裡的零星學民思潮成員,從天橋走過來。那裡有阿叔、阿嬸、和我一樣大的年輕人〔一次有預謀的組織〕〔一場暴動〕〔「不過是一次情感表達」〕,有人帶著水,物資到現場,準備支援。

我看不到入口。我走到地面,見到有人〔穿黃色衫的;可能是熱血公民成員〕在欄杆之上拿著大聲公。「衝啊!」「嗱我地不如試下向前推進少少!衝啊!」「呢度好多人啊,不如我地向前衝啦」〔街道上有好多空位〕〔那天是艷陽天〕〔 『社會運動的引信,其實就是一個又一個自認為自己「無路可退的玻璃瓶」向前衝的瞬間。』〕〔掟過去〕我上前了一陣,決定搭地鐵回家,我已經湊夠熱鬧〔帶著生理鹽水和寶礦力去「湊熱鬧」〕,知道了學民思潮等人的情況〔他回到家仍不知道情況:〕「 我懦弱,所以我離開。我除了送了物資過去就沒做到什麼。我甚至乎不是在前幾排推撞的人,只因我恐懼。

〔一場暴動〕
〔他在網上寫:提防左膠,例如文藝中人。〕
〔他反對「大台」和一切終極的秩序。〕
〔他在網路寫詩。〕
〔他是鍵盤戰士。〕
〔他其實並不認識那些自己攻擊的人。〕

〔掟過去〕
〔我們都是時代裡的灰燼〕
〔我們從歷史裡學會〕〔掟過去〕

〔『「根本沒有計劃,大家只是萍水相逢。」』〕
〔記憶一件早已老去的事情的「抗爭」,終究其實是一種無用的抵抗〕

黃碧雲在描寫2013年的蘇守忠的時候,就強調歷史的善忘:「時代還是一樣暴烈,並在遺忘之中。」;如此善忘的黃碧雲,卻將六六年盧麒被捕的說辭,與及當下,以一把匿名的聲音串在同一條線上:

那聲音是誰?我嘗試不去猜測——縱使我相信是黃碧雲。我只願意想像:如果黃碧雲並不是想要寫一部悲觀的書,這本書意在那些「從來沒有、也不知道投靠什麼」的無為青年,因為激動、憤懣、無奈、去上街「激烈表達」(P.204)。我們期待的是梁天琦所講的,「生命燃點生命」,一如盧麒認定自己「圖福利於香港市民,但此意圖卻帶給我無限災難」,而且真正支持理念、將「槍口指向天星碼頭」的人幾乎是沒有——書裡甚少提及反對天星碼頭加價的具體理念和理由,卻寫到,現場充滿著偶發性,有大量湊熱鬧的人、好奇心的人(P.166),與及剛剛看完電影被波及的人。

當我們說要從歷史學會了什麼,我們會否應該思考:為什麼黃碧雲要寫這本小說?到底我們可以從歷史裡學到教訓嗎?我甚至想過:會不會因為支持民主、要真普選上街的人,其實並不是那麼多,而我們一直錯估形勢?會不會,到了最後,我們除了「失望、恐懼、出賣、疑慮、遠離」,或者悼念,其實就「只能如此」,同情梁天琦或者其他坐牢的示威者——而他們會想要我們的同情嗎?

後記

《盧麒之死》是這期讀書會的題目(另一本是自選,我當然是選擇《德勒茲》,羅貴祥的書非常好睇啊),而這篇則是我的講稿,我的準備。起初只是想回應鄧正健文章裡的某些批評,寫著寫著就那麼長了。結果,這篇文章寫得很雜亂,用了比寫作要長一倍以上的時間整理結構,也寫得很大包圍。

本來計劃投稿,但投稿沒投成。一半是因為文章寫得太遲,另一半是因為太長了。但還是感謝網媒方給意見的兩個編輯,感謝他們還算不差的評價(我希望不是我的誤會),最起碼讓我知道自己雖然墨水不多,理論未到家,但還是勉勉強強可以端出一塊可以讀的磚頭。

因為也不知道從何修稿,又不想再花時間重讀和改文(還有別的東西要寫)和剪輯,又非常厭惡永遠將舊文放在心底內不斷改不斷掛念會不會有一日出街,期待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來的接納或退稿,就放在 Medium 的Paywall 背後算了。雖然寫出來的東西永遠拖沓、累贅而長篇大論,但我不喜歡拖泥帶水。沒稿費賺了,我想這是性格吧。

Written by

香港人。寫動漫畫輕小說等評論。偶爾也寫媒體生態。Facebook 專頁文學少年的房間 .II 的作者 Facebook Page @facebook.com/altiahk

Get the Medium app

A button that says 'Download on the App Store', and if clicked it will lead you to the iOS App store
A button that says 'Get it on, Google Play', and if clicked it will lead you to the Google Play st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