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睇壞腦」的AV?

略講Cosplay AV,兼回應HK Doujin 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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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完文章的感想

香港動漫媒體 HK Doujin 在今日深夜,出了一篇名為「《你聽過「小鳥醬」、「習呆呆」、「五十隻馬」嗎?淺談現今cosplay色情產業現象》」的文章。

這篇文章有不少部分,讓人困惑。

一來,作者的標題寫的是「Cosplay 色情產業現象」,但整篇文章裡沒有討論過任何一部 Cosplay AV 的內容。

二來,作者非常聳動的描繪了 Cosplayer 下海的動機,但又沒交代來源或給出例子。這叫人懷疑作者其實會否就是「下海」的其中一員,才可以如此繪影繪聲地描寫 Cosplayer 下海的動機就是「零用錢」、「知名度」和「覺得好玩」。

其三,「女優」擺出「誘人性感的姿勢」是「含蓄」還是「直接大殺四方」,其實是一種市場策略。一方面,這和女優在市場上存在的時間、解禁的尺度,成正比——你只能越來越開放,而不能越來越「含蓄」。另一方面,越是大尺度,片商就要為演員支付越多片酬(小鳥醬之類的「演員」都是僱用的)。顯然地,我們的作者沒有處理過這點——「反正都是露,差在露幾多,這是生態評論!」。

嘛以上這些都是旁支末節——一些誇張但不失實的推測。這篇文章倒是非常地明確的想要爭拗一件事:Cosplay 業界「艱苦建立的正面形象」,正被人倒米。倒米的因素既包括圈內人,也包括圈外人的妄想,例如說,Cosplay AV。

關於這點,我們留到最後再來講。既然這篇文章沒有交代過什麼是 Cosplay AV,又既然這篇文章明確提及了「Cosplay AV」,那就讓小弟在這裡獻醜,既是填補一下他人的坑,也來略略講一下個人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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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釐清,「Cosplay AV」其實是一個非常廣闊的標籤。

在 Fanza(DMM)網頁搜尋「Cosplay」,你會找到動漫畫人物角色扮演之外的其他類型作品。角色扮演本來指的就是扮裝,讓女優扮演成某個身份;這個身份可以並非是動漫畫人物,而是別的東西。例如說,Cosplay成「姐姐」、「妹妹」、「鄰家女孩」、「學生」等等屬性,或者是扮演成某種職業(例如空姐、護士、OL)。

HK Doujin 一文也將「Cosplay AV」和「Cosplay 色情產業」混為一談。「Cosplay 色情產業」可以指性交易(台灣俗稱「叫茶」,或者說應召)、援交,也可以指主播實況。文章似是既要指性交易、約炮、援交,又想要指拍攝AV。我自己比較熟悉 Cosplay AV,所以這裡專門講 Cosplay AV;而主流的Cosplay AV 可以分成幾個大類型,下面逐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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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類是作品戲仿。最明顯的例子有 TMA 的各種「二次創作」,不僅依照了原著的角色設計,還保留了作品的處境。舉個例子,這年發售的えろキャン△就和原著的《搖曳露營》一樣,是在帳篷、露營場所、溫泉等等符合原著設定的景物拍攝。

而且,這類作品不僅會有啪啪啪,還會有酌量的非H場景。例如說,原著寫露營和遠足,片子就真的有遠足。

綜合來睇,這類製作可以說是最接近「角色扮演」精髓的作品。觀眾可以挑剔服裝不齊整,角色胸圍不及原著人物,情節純屬編劇妄想,還添加了H。但是,她們比起好多 Cosplayer 都要「還原」得多 ——起碼 TMA 有去實地取景,有橋段、有對白、有演出,是確確實實的在「扮演」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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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VSD-345,線下會。

第二類是線下會。這類作品開始的方式略有不同。可能是在車上前往某個場地,可能已經在酒店,也可能會在攝影會場開始拍攝,要邀請某某女優去攝影會。但是,說是「攝影會」,就正正是因為這類作品有「攝影會」這個共用的元素。每部作品總會有拿著攝影機拍照的攝影師,與及不斷在擺Pose「拍照」的女Cosplayer/女演員 ——例如說,MVSD-345、CLUB-415、甚至乎RION主演的SSNI-290,就是個這樣的例子。

故事一般會有兩種發展,要不就是在攝影會場地裡啪啪啪,要不就會扭轉成「線下會」,去某人的房子/酒店啪啪啪。

在這三類作品之中,「攝影會」或者「線下會」式發展,應該是最為接近一般人對 Cosplayer 想像的AV作品。除了是因為每個演員的確是在扮演現實生活存在著的角色(攝影師、Coser、一般粉絲),還是因為這類想像基於一定事實。

舉個例子,這類作品基於的場合,一般都是「二次會」(指 Cosplayer 完成了活動以後,再與朋友一起去吃飯、聚會,「續攤」),而這在日本的確很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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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B C93 刊物封面,內文就是描寫兩個 Cosplay 勾心鬥角的。Source:http://ssbalternative.blog72.fc2.com/

去場次約炮一說,也是一項都市傳說。每屆 Comiket 開始之前,Twitter 不時飄出各種(不知道是真釣魚還是假約炮)宣稱要「約炮」的男女;每屆Comiket/活動完結之後,Twitter上就總會出現Sexfriend(一個同人AV社團)貼出的炮房和貼圖。社團 SSB 更甚至乎以這類「都市傳說」,畫成了一系列的同人本,討論同人場次的勾心鬥角。

根據同人AV社團同人アキバ出版的非正式調查,攝影師並沒有成功約炮過,但我自己本來就不是攝影師,也沒有 Cosplay 圈的人緣,更不肯定上述社團的調查方法是否嚴謹,以上所講一律無從驗證。

然後還有最後一類作品。這類作品的內容是俗稱的「衣架」。「衣架」類不還原任何作品設定,也沒有處境。「衣架」的唯一特徵是,女優在啪啪啪的時候,並非裸體,而是穿了某種動漫人物的服飾——故此才會說是「衣架」,因為並不蘊含任何「角色扮演」的成分。

sf69,龍王的工作

這類的例子最常出現的,其實就是 HKDoujin 一文提及到的「同人AV」作品 ——例如說,Sex Syndrome、カノジョドリ、COS☆ぱこ,與及中國的所有Cosplay圖包/片集,例如習呆呆、少女映畫、小鳥醬、液液醬、柚木寫真等等(原諒我不是非常熟悉中國的Cosplay AV 生態……)

要講的話,這類作品和我們熟悉的 Cosplay,其實有著非常大的落差。

首先,一如分類所示,女優只是衣架。舉個例子,雖然えーぶいのおしごと!(Sexfriend的作品)的確是在和室內拍攝,女演員也的確穿得像是雛鶴愛,但女演員並沒有和男演員下將棋。

事實上,不少同人 AV 裡面的拍攝女優(例如Sexfriend、Sex Syndrome、COS☆ぱこ)都不會發出呻吟聲之外的對白;就算有,後期也一般會剪走(例如Sex Friend就會如此)。就算是會扮演角色(例如說,FANCY-ZE 的作品),其扮演的幅度最多是擺幾個姿勢,或者使用佈景的道具。

(說到這裡就要寫個例外:的確有一些是從Cosplay擦邊球下海的女優,例如あず希。她在拍AV之前已經有Cosplay的經驗,Twitter上總是在玩Off會零人的梗,可以說她是筆者目前印象最深刻的AV女優)

其次,女優在這類作品所穿著的衣服,好多時候都是片方準備的(這點在同人アキバ出版的網站上算是旁敲則擊的提及過) ;但是,大部分 Cosplayer 都要自己預備服飾。

其三,不少同人片子都在酒店房,或者是某個固定的場景拍攝,例如ガチ催眠的和室、二代目つば飲みおじさん的廁所。道理和一般AV拍攝一樣:租不起拍攝棚,就自然只好用固定的地方;固定的地方也沒有,就只好租酒店房。

其四,化妝和帶假髮的技巧很差,有時候會見到女優的真髮,也經常遺漏了角色的某些衣飾。

當然,這會視乎拍攝者、演員、拍攝的題材等等方面的要求。不過,同人AV 的演員若不是職業 AV 女優,為了保障女演員身份(與及如果女演員要求到了),則會為臉打馬賽克。還說什麼化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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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MA 拍的《碧藍航線》。說實話,這企業還蠻好看的……

最後,因為窮也就自然不能「還原」場景,或者辦太多的處境。就算是看 Cosplay AV,大部分男性的焦點仍然在於男女演員的「埋身肉搏」。服裝只是加強代入感的一種性癖好,「肉搏」場面不夠「肉緊」,AV 也就沒有 AV 的功效,變成 B 級電影了。

能像 TMA去某個泳池取景、去拍溫泉、遠足、拍小劇場,或者是搞各種形式的多人企劃,也就只是因為系列好賣,有信譽,而且TMA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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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強調這部的非色情場面拍得多仔細。

當然,以上的三種分類總會有例外——例如 WANZ-687 就是難得一見的處境劇場,結合了攝影會、戲劇,講一個「御宅族」公主如何被周遭的肥宅包圍。SAIT 整個系列是關於SM、捆綁等等較為極端的性癖好。但任何的歸類系統總會有無法處理的特例,這裡純粹拋出一個基礎,給大家參考。

讓我們先回來原文提出的問題:這些片子會影響實際存在的Cosplay界觀感嗎?

我當然可以理解這三類不同種類、程度的「Cosplay」影片,可以影響圈外人的觀感。對於一個完全不認識Cosplay的一般人來講,Cosplay 即是穿戲服,而看起來這些片子的確就是「Cos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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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對於圈內人,我們當然知道 Cosplay 不僅如此。Cosplay 不僅僅是「衣架」和「化妝」,還包括扮演角色、製造和營造處境、擺出符合(扮演者心目中的)角色風格的姿態和談吐,與及表現出角色的神髓。 Cosplayer 甚至乎會創作小劇場、跳舞,去重現橋段——恰如 TMA 那類(有點可笑的小劇場)在做的。

我雖然並非圈內人,但是,我想「角色扮演」和「衣架」之間的差異,應該算很明確吧?去為圈外人解釋這些差異,帶出各自心目中的Cosplay,闢謠,不正正就是捍衛興趣的方法嗎?

我們可以理解 Cosplay 圈一直以來也總是流傳著「約炮」的都市傳說,而這些虛構的Cosplay AV作品,鞏固了我們的想像。可是,為什麼只有 Cosplay AV 會有這類問題?

AV 拍攝的處境題材不僅Cosplay。AV 還會拍攝醫院、空姐、OL、辦公室、學校、女僕等等不同處境。這些處境被拍了那麼多年了,但 AV 卻一直並非矛頭指向的焦點——正如你沒聽到,空姐、護士、女僕等等,將「咸豬手」歸咎於 A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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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算真的有這類混淆虛擬與現實的人,我們也會說,那是因為觀眾「睇壞腦」,或者是因為有其他原因(例如說,是因為那人本來鹹濕)而不是因為作品提供了想像。為什麼唯有 Cosplay 那麼特別,不僅會有那麼多「睇壞腦」的人,還會讓圈內的民眾感到有逼切性,認為需要「與色情產業劃清界限」,覺得AV 竟然扮演了如此重要的角色?

部分原因是,業界名聲向來很差。另一部分的原因在 HK Doujin 的文章裡已經寫出來了:「如今的Cosplay文化已然龍蛇混雜,文化拓展引來不少社會問題與輿論」、「無論是性醜聞、賣淫、交通肇事、暴力欺凌甚至是謀殺案都和 Cosplay 扯上關係」。不僅是作品提供了想像,還是因為現實提供了大量讓人聯想的素材。

東方日報報導:https://hk.on.cc/hk/bkn/cnt/news/20181113/bkn-20181113041757934-1113_00822_001.html?fbclid=IwAR24W5uht3mHNLZg6iosbb_CC45XO8CpcmCWsFIe7Tz9S8H7tAbxZlBSfis

結論是,一部好的作品(不管是AV,還是什麼作品)當然可以惹人聯想,也可以描黑了同人圈(雖然描的也就只是日本和中國的同人圈,至今仍未有香港人拍這些映像)。問題是,要讓香港的同人圈「與色情產業劃清界限」,除了將矛頭指向其他地區的AV,我們還會否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例如說,會否該先從圈內的風氣著手,減少話柄,圈內人彼此互相警惕?或者是,會不會就只是觀眾「睇壞腦」,有太多人錯把都市傳說當成是日常,每日看某 3E Secrets 看得上腦了,而圈內人需要多加提醒外來的花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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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寫動漫畫輕小說等評論。偶爾也寫媒體生態。Facebook 專頁文學少年的房間 .II 的作者 Facebook Page @facebook.com/altia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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