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期和長期措施

旺角西洋菜街是我好常去的地方。

有時候下午沒事好做,我會去序言,叫一杯茶,一個人帶著自己的書、熒光筆和筆去睇書。有時候和朋友約好,要開讀書會,也是在序言開。

我一直以來覺得序言是個好地方,常年以來,也選擇在序言買書(而不是其他書店),因為好的地方是值得俾錢支持的。而序言最主要的問題——如果這真的可以算是序言的問題——其實就是來自樓下的行人專用區。

在好幾次讀書會,我們都從下午五點鐘一直講到夜晚九點(坦白講,我覺得我們也屬於序言的問題——我們時常吵鬧地談論,大笑;雖然我們會消費,但我們長期佔用了他們的位置)。一旦入夜,就算你在七樓,也會聽到樓下唱歌的聲音從窗傳來。更重要的是,一旦你落樓,在西洋菜街走過,你會發現根本無辦法和身邊的朋友溝通。旁邊在唱歌的大媽,跳舞的阿叔,傳教的教士,表演雜技的街頭藝人,個個都帶著擴音器,在街上大唱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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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Daan Huttinga on Unsplash

而且,比起噪音,安全和問題的嚴重性,也很明顯。我記得某晚讀書會過後去花園餐廳吃飯,見到街上有傳教士之類的物體拋出物品給聽眾。某家化妝品店為了避免門口有人唱歌賣藝,所以在門外範圍設置大型裝置,佔領位置,令無人可以擺賣或唱歌。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這已經說明了,在權者並沒有幫助市民,導致市民只可以靠自己解決事情。事情的確很逼切。

那麼,到底可以怎麼樣解決這個問題?我認為,解決這個問題有兩個方法。第一個方法是,乾脆禁止所有人在西洋菜街唱歌,禁止雜技,擺賣。這也是現在旺角會做的事情。這個方法可以改善所有問題,有效,貼近逼切性,而且可以即時成立。而且,坦白講,這件事情是應該做的。

問題是,這個並不是唯一一件應該做的事情。畢竟,這個解決方法也是短期的。可想而知的是,假若香港繼續有可以賺錢賣藝的行人專用區,這類事情只會轉移去銅鑼灣,轉移去油麻地,或者深水埗,或者其他地方。結論是,這類措施並不會導致他們無緣無故消失。那只是將災禍轉移給其他人。

在一個理想的世界裡,我們應該要有第二個方法,也就是,在實行短期措施之際(禁止所有人在西洋菜街賣唱),也有長期措施。長期措施包括,檢討街頭藝人的政策,思考會否需要發牌,唱歌的範圍,器材,諮詢公眾之類之類。長期的措施也包括,思考行人專用區的策略,功效和政策的問題。最最理想的情況下,如果可以,培植街頭賣藝的文化,制定一套公平的發牌和審核制度。

唯有這樣,整件事的思考才算是完整。也因此,我其實不認同兩類人的反應。其中一類人的反應是,見到有短期政策出自建制派的手,就拍手慶祝,認定下一屆要票投民建聯。另一類人的反應是,見到政府做了短期政策,就質疑政府根本無解決過問題。我完全理解這兩類人的反應從何而來,問題是,他們要不就是將問題睇得太大,認定一切都是些很架構式的、宏圖式的問題,而忽略了在那裡生活的人最需要,並不是革命,而是一些短期的措施,可以即時改變生活;要不,他們就反過來,忽略了架構,認定可以安於一時逸樂,而忘記了短期與長期措施並無衝突。相反,他們相輔相成。

某程度上,這也適用於目前賣樓的問題。不知道怎麼樣的,最近的輿論一旦講到賣樓,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起樓」、「開發用地」、「重建」,以致到不管是贊成還是反對的,全部都是被政府的這種語術,這種輿論帶著走,在辯論要開發什麼地方。打從大家開始斟酌該再開發哥爾夫球場/郊野地區,大家就已經同意了前提:也就是在未來五到十年開發樓宇,起更多的樓,會令現在的樓價下跌。問題是,沒有人討論前提是否成立。

無法否定的是,起樓固然會導致市場供應量增加,可能會導致樓價跌;但是,起樓需時五年到十年以上,而遠方的利好消息不能救近火。何況,就算樓價跌了,這一代人會不會買得起,會不會想要買,有幾多有能力買,其實是比賣樓更加嚴重的問題。要解決當下的問題,你不可以只談長期,還需要當下的、很劇烈、很極端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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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Gianni Zanato on Unsplash

當然,我將這兩批人全部打了一巴。但我在上面打了個很強烈的前提,也就是「理想的世界」。在一個理想的世界底下,政府當然是有求必應,市民需要什麼,政府會聽、會做。在現實的政治環境底下,政府做到任何有建設性的事情,大家就可以歡呼喝彩。作為會歡呼喝彩的其中一個人(雖然我不會高呼要票投民建聯,也不覺得這是民建聯一個黨的功勞),我既覺得這好可悲,亦覺得這是一件很無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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