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戀機器:《Ready Player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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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會找個時候再寫一次《Ready Player One》,但這裡只想簡簡單單的說說看完這電影的感想。我推薦這部電影,但前提是,大概你不應該有以下的這些期待——例如說,因為大家都在這部電影裡找彩蛋,認定萬威化的捏他錯置能讓各種「隱性宅」現形,就以為這部是什麼怪咖驚天動地的宅宅電影。

不知道各位有在現實之中遇過那些據說「看動漫」,但實際上其實不是太懂動漫,只知一二的人物?《第一號玩家》(或者說,《一級玩家》)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那個人。那個會告訴你「我我我有聽Radiohead!我也有看動畫!」,你剛剛認識的新朋友。

But I’m a creep, I’m a weirdo.
What the hell am I doing here?

當你滿心好奇,問對方聽什麼獨立樂隊、看什麼動畫,對方答你:他最喜歡的 Radiohead 曲子是連你那七十三歲的阿公也會唱的 Creep。他會聽蘇打綠和五月天,最多加個萬能青年旅館、Serrini 或者MLA。他看的動畫是海賊王。同樣道理,當對方——我是說,你那個好朋友,不斷向你炫耀自己看過那麼多的動畫和流行文化,懂得波動拳、高達、Atari2600、彈珠台、哥斯拉、金剛,彷彿會看 Twitch,會加句日文捏他,就是站在時代的尖端,你只想翻翻白眼,說句:孩子,你還太年輕了。

我不是說 Creep 有什麼問題。蘇打綠也很好,高達(不是電影的那個高達)也是老經典。我也不懷疑劇本的作者(Ernest Cline)喜歡這些東西,也很刻意地壓抑自己的宅味。壓抑底下,得出的結果是,整部電影就像是女主角 Art3mis 被IOI 企業拉的時候,身上穿著的那件通街都是的 Joy Division Logo T-Shirt ——那其實不太另類,也只是象徵了所謂「另類文化」、所謂「Indie」文化裡最表面的一層。我甚至覺得,那像是那些老是不會接觸新一代流行文化,卻會不斷自封自己熱愛次文化的一般人。

走筆至此,我感受到最強烈的,並不是次文化的影響,而是流行文化常有的自戀 — — 畢竟《Ready Player One》拍的是流行得不能再流行的史蒂芬史匹堡,其基調是自戀的。整個故事之所以會開始,源於創辦人 Halliday 將自己的個人生平事蹟轉化成一個彩蛋遊戲,將一些本應該一點也不重要的生活事蹟、個人生平,轉化成某種重要的偉大事件。在一個所有娛樂皆死,現實崩壞的世界裡,研究一個遊戲玩家和設計者的生平事蹟,成為了唯一一種上流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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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這樣的遊戲自戀,源於整個彩蛋遊戲成立,必須建基於Halliday 信仰自己做出了一個的確夠好玩、夠深奧的遊戲,讓人們可以研究個幾十年還沒打爆機——有點像是《SAO》在這方面的描寫。我說這樣的遊戲自戀,也是基於這遊戲推崇的這種個人崇拜,將Halliday 的生平事蹟和行事哲學轉化成某種公共財產,將流行文化知識轉化成一種經濟資本——一種能輕易聯繫到日本御宅族文化、與及最近《Pop Team Epic》的事。只不過《Pop Team Epic》的自我指涉和自戀做得更為決絕,更為極端,因為PTE剝削了故事最基礎的敘事和角色,也沒嘗試講任何大道理——若要講的話,Pop Team Epic 最大的大道理,就是每集,每話,每分,每秒,不斷向它的觀眾豎起中指。

故勿論這樣的行事哲學是正確或錯誤,當電影裡所描繪的「綠州」——一個烏托邦一樣的天堂——與它的住人,如此迷戀過去的音樂、影視媒體、遊戲、小說,結局竟然打出叫人回到現實,必須著重當下,就只是「因為那是真的」,這大概是這部電影最讓人詫異和覺得奇怪的結論。我不禁好奇,要是帕西法爾在線上找到的,不是個可以跨出多一步的女生,而是一堆油頭粉臉的阿宅,帕西法爾還會說真實很美好嗎——線上 90% 人口都是肥宅啊。何況,沒掉了綠洲,人還是能逃到下一個虛擬世界中。套用某句名言作結吧:わたし、気になります——但其實他們比較在意自己多於在意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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