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謀論:想像中的《B the Beginning》製作會議

(編者注:中澤的訪問裡提及過,自己在製作這部作品的時候獲得了一定的自由度,沒被 Netflix 限制太多。儘管如此,這裡仍想要就兩者的關係開個玩笑,順帶寫一下這部動畫的感想;這篇訪問裡也有一定的內容是基於中澤的訪問而生。)

在第一話製作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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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督(中澤一登):你好,這裡是日本的中澤。

Netflix:你好,這邊是Netflix。這次致電給你們,是想要知道現在這部暫稱Perfect Bones的作品製作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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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督:我們現在已經有了大致上的角色原型,我正在畫第一話的分鏡劇本。我們這邊已經想到了要做一個孤獨、但樣貌平庸的少年,像是最近《刀劍神域》的那個男主角、孤獨的刑警等人逐漸捲入世界陰謀,在過程之中重新找到夥伴的力量的故事。我們也找了刀劍神域的男主角配音,具體的人設我已經送到你們那邊了。

Netflix:嗯……大致上的人物設計我方已經看過了,但故事呢?這似乎也不是很具體嘛。

監督:我們這邊還沒計劃好。具體而言,我們想要做一個很酷的、很日本式的故事,同時也希望滿足到海外觀眾、客群的想法。我們這邊的做法是,先有人物,再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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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flix:那……大致上而言,到底日本式在於什麼地方呢?到底有什麼特別日本的地方呢?就這樣看,這不過是日本國內隨處都有的那種孤獨刑警的偵探故事嘛。就四五十歲,不修邊幅、鬍子也不太整理的男人,有著悲慘的過去的。然後這個白人的男主角的就是個喜歡四處伸張正義報仇,尋找女朋友的花痴嘛。還有,這個場景設定是基於古巴和意大利?那日本式在於什麼地方呢?

監督:這個嘛……

Netflix:可以做得更加具體一點的日本式故事嗎?

監督:嗯,可以。

Netflix:比如說,更加強調團體合作?

監督: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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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flix:比如說,亞洲人主角?比如說,這個被設計是刑警妹妹的替身的女角,最好還是不要白人了。然後,男主角最好還是不要白人了。政治不正確呢。你知道嘛,政治不正確在我們這邊很盛行的。就畫個黑人好了。

監督:嗯,可以。

Netflix:然後最好就來一些激烈的打鬥場面。

監督:那個……預算上,我們只可以做幾場戰鬥場面。

Netflix:那就讓監督你自己決定好了。

在第七話製作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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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flix:喂喂,這裡是Netflix。

監督:這是中澤。

Netflix:嗯,我們現在已經收到你們三話以來的片源了。這邊已經看過了,三話的戰鬥場面畫得真是細膩啊。觀眾肯定會喜歡的。

監督:你們喜歡就太好了……那場燒了好多預算啊。

Netflix:值得的。接下來就是為了確認現在的作品製作方向。我們還收到了這幾話的劇本,可以解釋一下你們現在的作品走向嗎?

監督:考慮到你們上次給出的建議,我們在故事裡加入了大量的日式內容。

Netflix: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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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督:例如說,碑文的解讀啊、悲慘的過去和輪迴啊、以致到故事裡充斥著的宗教元素,大概就頗類似我們上次接頭聊過的《攻殼》和各種各樣的日本式故事,例如命運的輪迴,讓過去吞噬現在的自己,讓過去收集的夥伴肢體成為男主角的力量,這些都是非常貼近我國的想像。針對角色的設定,刑警的夥伴也設計成亞洲人一樣的膚色了。男主角也當然設計成亞洲人了。

Netflix:為什麼不是黑人?

監督:只要變身,就會全身變成黑色。我們已經調整了前幾話的內容了。確保政治正確的。

Netflix:這個設定不錯。除此之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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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督:除此之外,我們還預計在六話裡加入一些日本傳統的元素,例如讓男主角與他一直追求的女主角,在一座古廟裡相遇,然後被其他神話角色殺死。我們也將故事設計成是神話的再延續,一種傳說的輪迴。所有主角的名字都對應日本國內的神話,你想要聽聽具體的設定嗎?

Netflix:嗯……感覺有點微妙了啊。其實呢,我們這邊在看到劇本和分鏡以後,覺得呢這個故事有點太過日本式了。什麼日本神話啊之類之類的事情,大概國外的觀眾會看不懂吧。請問你們可以將故事做得國際化一點嗎?

監製:嗯,可以。

Netflix:比如說,你們可以加入一些外國刑警劇的元素嗎?我們這邊有意見,覺得你們這個刑警的設定令人想起你們國家裡的某套電視劇——就是那個會在黑板上塗鴉,寫一堆數字算式的什麼鬼物理學教授的。萬一令人覺得抄襲了,那就不太好了。

監督:具體而言,要怎麼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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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flix:比如說啊,Criminal Profiling 之類的,依靠現場的線索去推測犯人的心態啊。這個監督你在第二、三話的時候也曾經演出過了。劇情可以加些暗號啊、解碼的情節,這會令人想起這幾年很流行的《達××密碼》啊,也可以令故事進展得更加暢快。比如說,鑑證啊、科學之類的元素也可以有。最好是塑造一些人性化的部分吧。

監督:嗯,可以。

Netflix:然後,那個啊,警察最好還是別那麼無能,應該要擁有手段與這些超能力者和神話角色對抗,畢竟每個人都需要有弱點。那些日本神話的設定最好還是不要寫了。不覺得有種《聖鬥士〇矢》的味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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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督:那將他們全部都改造成人造人好了?

Netflix:這個可以。然後,懸疑的元素可以稍微加強一下。最好是要有一些陰謀,要描寫這個陰謀組織可以有著輕易控制全世界,製造世界級的恐慌的故事。那個,你有聽過COC之類的TRPG遊戲嗎?

監督:嗯,可以。

Netflix:那就做一個會在這類作品裡出現的組織好了。描寫他們有慾望要控制全世界,所以要對抗男主角這個神話人物,阻止他的記憶被喚醒,以拯救世界,記住自己的使命。

監督:那就寫他們想要活抓男主角,除去所有後患之後,製造出陰謀、恐懼和政治的恐慌,然後讓已經覺醒的男主角一舉解決他們吧。

Netflix:嗯,就以這個方向描寫吧。

在第九話製作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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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flix:喂喂,這裡是Netflix。

監製:這是中澤。

Netflix:我們那邊已經看過目前的片源了。我們收到上邊的資訊,指出你們的故事會喚醒太多人了。

監督:?

Netflix:劇本裡的人造人組織是抄襲光明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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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督:嗯,有部分設定是仿照他們的。比如說,因為世界上都佈滿了人造人組織,也就是 Market Makers 的手下,要控制國內政治、發動世界襲擊,容易得很。他們也掌握了世界上最一流的科技,有著政治、經濟等等層次上的影響力,所以他們可以在暗處影響地區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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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計劃最後讓這個人造人組織發動總攻擊,因為他們既然無法在世界上找到自己的位置,也無法除去黑羽這個威脅,所以只好與世界一起死去了。這個設定也符合另一邊警探 Flick 的部分——他的對手就是一個狂氣的狂人。召喚怪物,實現黑色石板上的預言,這些都是在他的視野範圍內可以做到的事情,也是最簡單能讓Flick 追殺自己的手段。而怪物只能被怪物所打倒,男主角在最後的出現就是為了要打倒怪物,也就是同時期一起誕生的其他人造人/人類/神話的人物——我們已經做過其中一部分的故事內容了,例如第三話。

Netflix:這個設定麻煩你改一下。

監督:為什麼?

Netflix:太真實了。你這樣做會喚醒太多人的!我們不能在劇本裡寫那麼多紅藥丸級的內容。

監督:可是,現在不是有好多歌手、藝人,都是那邊的人,都會在故事裡加入(嗶嗶嗶)的內容嗎?這是為了迴避現世的報應啊。

Netflix:我們沒有計劃在這部作品裡製作這樣的內容。最多就只能恐嚇觀眾,說這種世界危機永遠可能,但在可能之前就已經被解體了。總而言之,請將故事改成別的主題。請將這些陰謀組織寫成是短視的。

監督:嗯,可以……但具體而言要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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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flix:刑警那邊,就寫他們兩人其實暗暗地相愛着對方,畢生的所做就是要讓對方毀滅自己;當目睹刑警移情別戀,愛上了自己的義妹,頓時心生憤恨,開展了這場盛大的遊戲,要讓刑警在接下來的幾年都將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看看,這樣的愛多麼淒美?多麼沉重!

監督:可是……可是這與作品的氣氛不符合啊?怎麼說了那麼多話的連續殺人、陰謀、國際級的陰謀、軍備、各種血腥場面的殺戮和流血,到了最後竟然成為了個人的妒忌和愛情?

Netflix:你想想看嘛,現在不是有好多Sherlock Holmes與莫里亞蒂教授的外傳小說故事嗎?說兩人在隱處相愛的。而且,精神病哪裡需要邏輯的。男男的畢生戀愛也很政治正確啊。

監督:嗯,可以。那另一邊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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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flix:就說沒有世界陰謀,一切都是為了防止男主角毀滅自己的先行措施,將男主角的理由解釋成只是為了救出自己心愛的女主角,然後將陰謀組織畫得變成蠢材,只想擁有權力,取代男主角的救世主地位。

監督:那抓男主角的目的呢?

Netflix:就說,既然生擒的、虐待的不行,改成要打死男主角。然後說石板上有這樣的預言好了。

監督:嗯,可以……

Netflix:最後,還請你們將故事做得既日式,又外國風。

監督:這條件好難滿足啊。嗯,可以。

成品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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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是其中一個觀眾的反應……)

Netflix:喂喂,這裡是Netflix

監督:是的,這裡是中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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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flix:我們這邊已經收到了全集了。那個,我們舉辦了試看會。我讀一下這邊的意見:「戰鬥場面好帥氣」、「節奏很明快」、「好似福爾摩斯」、「很多很浪漫的場面」、「很爆谷片」、「主題講究命運很日式」、「萌角出現的場合不夠多」、「女主角的場次不夠多」、「優娜好可愛啊但沒場次」,還有,這個什麼中學二年級的病症是什麼意思?讀音是chuunibyou 什麼的?

監督:chuunibyou 是吧?那個解說起來有點長,你就先當成是帥氣的別稱吧。

Netflix:然後最多收到的意見是:「不夠徹底」

監督:你們說要做出既日式又歐美級的片子。我就去看了一些Netflix上的戲劇,我呢模仿了……

Netflix:……先不談這個好了。我們這邊計劃開這部作品的續集。話說起來,我們現在還沒聊過這部作品的命名,你認為該改個什麼樣的名字?

監督:不是用 Perfect Bones 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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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flix:似乎這個故事和骨頭沒太大關係呢。B the beginning 怎麼看?既可以表達出B級片的作品美學,又可以與作品裡的B外號重疊,還可以表現出,這就是第一集,下一集請繼續期待之類的,畢竟有Beginning 就有後續嘛,一切都只是故事的其中一部分。怎麼樣?

監督:嗯,可以。話說下一集還會畫國家陰謀嗎?

Netflix:……那個,我們可以先來聊一下慶功宴的事情嘛。是這樣的,我們已經計劃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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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寫動漫畫輕小說等評論。偶爾也寫媒體生態。Facebook 專頁文學少年的房間 .II 的作者 Facebook Page @facebook.com/altia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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