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不適合文學生存」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圖書館的事還是因為書展的粉紅色海報一事,好多人最近突然又在講「香港不適合文學生存」,而我只覺得「宜家又翻炒月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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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數我有讀完,且覺得很好的散文集。

我不知道分水嶺是什麼年份。我這幾年用的例子還是這幾個:要是香港真的適合文學生存,董啟章和韓麗珠也就不會將書的版權交給台灣的出版社,韓麗珠更不會寫文章叫作家盡快離開這個地方。寫本土文學發展和保育的《地文誌》,竟然要跑到台灣聯經出版,這簡直就是拐了個彎向香港的出版和文學市場——如果有過這回事——如果陳滅不介意我在這裡用「市場」這個詞 — — 打了重重的一巴,是莫大的諷刺。(據說最近熒惑的書也在台灣出了sosad)

至於成因,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我只可以講我自己覺得的事:我以前(三到五年前)常覺得,文學界的人就是一堆理論家,大家都肯定從蘇格拉底開始讀到近代德瓜阿甘本,然後寫出來的東西全部都是天書。我以前(三至五年前)也覺得,文學界就是左翼思想(或者說,以前俗稱「左膠」)的集中地,而我當時是個非常右翼的人。我以前(一年前)甚至覺得,文學界就是小圈子玩意:這群人拒絕向市場妥協,但又想不到什麼好的方法在市場上生存,所以只好靠政府,而文學最終的目的應該是在市場上找到Footing。

我甚至可以拿其他人對文學界的批評。詩就是天書。文學就是天書。文學很難懂。寧願睇甜或者高登小說都唔睇咩香港文學,要用腦好煩。

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不介意寫這些偏見出來,因為我相信這些偏見大概不僅僅是我自己的事。我至今唯一保持的是理論家一點,但其餘兩點我基本上都已經不認同。甚至理論家,我也是到了這一兩個月才知道是錯的。

我不覺得將「香港文學」擺入教科書裡,想像學生會因為接觸多左文學是方法。我只講自己的結論:大學接觸語言學四年,讀什麼功能文法讀到嘔電,結果是我只想遠離語言學和英文。讀文批留意到語言學轉向,開始重新見到巴赫金、索緒爾,甚至乎之後讀到展演性(與J.L.Austin)與及比喻(Lakoff),我才開始知道其實語言學也不是那麼遠。一如這個例子,我覺得關鍵不在於將生活「充滿」了文學,但事實上文學仍然是文學,一種獨立的事情,而與生活無關——好似學生讀完文言文二十篇考完試之後早就俾返先生然後一輩子憎恨文言文,或者是讀完大學就遺忘的語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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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得很痛苦,但很值得讀的一本小說。

方向不該是走入教科書。而是,得讓讀者在文學與生活找到關係,或者是,告訴他們,關係是什麼。讀書會開《盧麒之死》,大概是因為《盧麒之死》應景。《盧麒之死》的關鍵是,除了思考政治,還為「文學是什麼」這個大哉問,給了一種答案:文學在於可能性,在於想像現實的可能與不可能,而不必然是獲得答案。文學的意義不在於給出答案,而在於可能性的拉扯;決定答案是讀者的工作;給出問題與可能的選擇,則是文學的功效。讀者可以不同意答案,也可以選擇。

我甚至不知道該有什麼方法——如果學術普及是出路,例如朱家安,我不介意嘗試。如果是Video Essay,或者是將文學與時下流行的題材縫合,我覺得也可以做。但我覺得,這些說話最終引導到的問題還是同一樣的,那就是,「文學何用」。為什麼在香港這個連讀書也沒有時間,可能買一本書回來擺放也會因為家裡沒地方,而顯得奢侈的地方裡,為什麼我們會需要文學,遑論了解文學到底在幹啥,而去讀一些很前端的評論、前衛的文學理論和遠離實況的思潮?文學到底是療合還是撕裂的?或者說,為什麼需要有用?為什麼我們已經無法享受閱讀,或者將閱讀視作為是一件性感的事情,而只得功利地討論讀文學有咩用?——你很少會聽到有人問,「睇電影有咩用」、「睇 Avengers 有咩用」、「睇Netflix 有咩用」、「睇Youtube 吐槽有咩用」、「睇報紙雜誌有咩用」。但會問,「文學何用」。彷彿我們需要正當化文學界有咩用,沒用、不是娛樂,就可以丟棄了。

就和生活上的許多事情:我不知道。

原文刊於Facebook, 此處略作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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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寫動漫畫輕小說等評論。偶爾也寫媒體生態。Facebook 專頁文學少年的房間 .II 的作者 Facebook Page @facebook.com/altia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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