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話連篇:如何像中共一樣寫作

要知道一間媒體、地區、政府,想要給讀者什麼樣的印象和影響,最好的方法就是睇文告的內容同埋寫法。

文告的用詞可以騙人。文告的寫法,文法、句式,其實很難騙人。這篇文章正是想要無聊地讀一篇中共發的文告,說明到底咩叫「中共式寫作」——

新華社北京3月2日電 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中央軍民融合發展委員會主任習近平3月2日上午主持召開十九屆中央軍民融合發展委員會第一次全體會議併發表重要講話。強調,黨的十九大強調要堅定實施軍民融合發展戰略,形成軍民融合深度發展格局,構建一體化的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我們要深入貫徹黨的十九大精神,增強使命感和責任感,真抓實幹,緊抓快幹,不斷開創新時代軍民融合深度發展新局面。

會議審議通過了《軍民融合發展戰略綱要》、《中央軍民融合發展委員會2018年工作要點》、《國家軍民融合創新示範區建設實施方案》及第一批創新示範區建設名單。

其實光是讀這一段,已經可以讀出幾個有趣的特色:

  1. 「主語」不斷轉移:「習近平」當然是其中一句的主語。但寫著寫著,又會出現了「他強調,黨的十九大……」。寫著寫著,又會變成宣言式的寫法,寫到「我們要深入貫徹……」和「會議審議通過了……」

    這種名詞左搬又搬的特徵,最明確的效果就是,讀者加入這個所謂的「我們」,繼而說服讀者。但其實,一如上面所講——第一句就出現了「習近平」
  2. 句式永遠是主動句:縱使這裡的每一句可以拆開成幾個不同的,平衡結構的分句,但所有句子的句式都不外乎是「人物」+「動作」——「習近平主持召開……發布重要講話」、「黨的十九大強調要堅定實施……形成……構建」、「我們要深入貫徹……增強……不斷開創……」。除此之外,這當中沒有任何被動句子。

    整件事情可以怎麼理解?假若有主語,那就是政府做了好多東西,而且政府對整個社會的控制是積極而且主動的。假若沒有主語,只有「形成」、「構建」之類的動詞,那就是針對讀者,所謂「幹部」的命令——就只是,為了避免文告寫得太像是逼你做什麼,所以就藏起所有命令的命令者。
  3. 「形容詞」多、破舊立新。例如說,什麼鬼是「一體化的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不斷開創」你都可以寫得出?這是每日革命?寫稿的人竟然咒習近平快D落台?

    另一句有趣的是,「真抓實幹,緊抓快幹,不斷開創新時代軍民融合深度發展新局面。」到底在形容什麼?從語義邏輯推論,既然會有「真抓」,那肯定會有「假」;有「實幹」就肯定會有「假幹」。有所謂「軍民融合深度發展新局面」,就肯定會有所謂「舊局面」、「淺度發展」——沒有相對,就不成所謂「真假」、「新舊」。你可以說,這種描寫也在暗示,政府要「破舊立新」。

當然,如果只是睇第一段,第三點關於形容詞的問題算是過得去:文章起首嘛,為讀者留有懸念,給一些新的名詞然後在文章後半段再解話,這是伏筆,是首尾呼應——中學老師都有教了。

為了平衡觀點,讓我們再讀一下有關「一體化的國家戰略體系」的報告。

會議指出,堅定實施軍民融合發展戰略,要堅持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指導,全面貫徹習近平強軍思想,落實總體國家安全觀和新形勢下軍事戰略方針,貫徹新發展理念,堅持富國和強軍相統一,形成軍民融合深度發展格局,構建一體化的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為實現中國夢強軍夢提供強大動力和戰略支撐。要堅持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堅持深化改革創新,堅持軍民協同推進,堅持有序開放合作。要立足我國國情,順應時代大勢,科學把握方向,明確戰略目標,強化戰略舉措,在解決突出問題中實現戰略突破,在運籌全局中贏得戰略優勢。要加快形成軍民融合發展組織管理體系、工作運行體系、政策制度體系,推動重點領域軍民融合發展取得實質性進展,形成全要素、多領域、高效益的軍民融合深度發展格局,初步構建一體化的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

有趣的是,雖然這段的第一句開頭就是「會議指出」的報告,但接下來的所有句子都唔係報告——要成為報告,你首先就要有一個報告者去報告一件事,例如話「與會者指出青瓜蘋果綠茶紅豆綠豆沙」。但好明顯地,「堅定實施軍民融合發展戰略」並不是這個「會議」要做的事情,而是老細(共產黨)頒布給下屬的命令書——篇文寫到後半段索性連掩飾都懶,直接寫你「要」做咩,還得每句句式排比,像是「堅持深化改革創新,堅持軍民協同推進,堅持有序開放合作」、「順應時代大勢,科學把握方向,明確戰略目標,強化戰略舉措……」

我曾經聽過朋友講,好的中文寫出來有文氣,共產黨咁排比其實完全唔差。問題是,如果共產黨咁嘅文告,就算是所謂的「命令書」,「共產黨」作為一個老細實在是個人渣。作為下屬,除非我們想要僭越共產黨的地位,否則我們不可能會做到「富國和強軍相統一」。而最重要的是,睇曬成段,篇文完全無解釋過咩係「一體化的國家戰略體系」——你只是會知道要「堅持」做咩、要「貫徹」、要「落實」,但到底要落實D咩?要「加快形成」D咩「發展組織管理體系」或者「工作運行體系」?說到底,一兩個人去返工的所謂「工作運行」,到底有「體系」嗎?

是故,讀共產黨的文書恍如套套邏輯,所謂「同義反複」:當有人問起你「咩係『新發展理念』」,你可以答,只要你用曬成篇文的所有理念,這就是「新發展邏輯」。同樣地,抽出篇文任何一個名詞,去問某個名詞到底係咩意思,你都可以用同樣的講法——唔識?睇曬成篇文用Context 解釋啦。搞笑的是,如果你好奇到底成篇文講左D咩,也可以反過來回答,「你唔知道篇文講咩?你不懂每個字解釋的嗎?你文盲」

還好,就算你和我一樣是文盲,我們還是可以抓住一條救命的稻草:不懂名詞、不懂國情?沒關係。你只要懂得「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有習近平三個字就夠了。就讓我們一起鼓足幹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 與火箭爭速度,和日月比高低,三日超美,五日超世,七日衝出地球,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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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寫動漫畫輕小說等評論。偶爾也寫媒體生態。Facebook 專頁文學少年的房間 .II 的作者 Facebook Page @facebook.com/altia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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