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 音樂,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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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度大碟: Aromanticism/Moses Sumney,與及
Ctrl/SZA

如果要說2017 有什麼可以總結的情緒,「變蠢了」和「孤獨」應該是兩個最大的感悟。這兩種情緒其實或多或少都和這年的寫作與及生活相關。

人或者沒有變蠢了,但全年都充斥著一種如黃前久美子在《上低音號》裡不斷喊著說,「うまくなりたい!特別になりたい!」的狀況 — — 一如這年選的其中一張大碟也是寫這類的情緒:SZA的碟《Ctrl》裡的〈Prom〉有這樣的一截歌詞——

Am I doin’ enough?
Feel like I’m wastin’ time

Promise to get a little
Better as I get older
And you’re so patient
And sick of waitin’
Promise to do better
Shoulda coulda
Prolly wanna let me go
But you can’t, oh

歌詞裡面的女主角因為自感不足,因此和男朋友分手——一如她在碟裡不斷問自己的身體狀況,問未來,問身邊的其他人「Am I doing enough」。與其去說這種狀況或者感覺是純粹的不滿或者恐懼,這些情緒其實是「恐懼感」,或者說,這年寫Re:Creators 的時候確切地寫過的「焦慮感」。

You know I’m sensitive about havin’ no booty/Havin’ nobody, only you, buddy/Can you hold me when nobody’s around us?

SZA在這裡的Approach 是發問,因為,所有「焦慮感」的發散的源頭,都來自於自己對於外界無法掌握,甚至不認識。也就延伸到第二種感覺:徬徨。因為什麼也不知道,所以也不知道該做什麼。結果只好草率地決定還是別寫作了。

我想我這年決定暫時放下文學,不再寫詩,甚至乎考慮不想再寫Blog 或者寫評論,就是因為這種無從入手也無法解決的徬徨和焦慮感。一種,對於大部分人來講,可能可笑,可能解決方法就是「你盲目地看多一點書」就可以解決的蠢事,但對我而言卻是從一年蔓延到另一年——只是蔓延的對象從「寫詩沒有風格」,變成了「寫評論錯漏百出,一點也不深邃,只是在寫阿媽係女人論」的內容。

這年的另一種感覺是「孤獨」——或者說,隨著畢業而來的孤獨。

Moses Sumney 的這張大碟——特別是前半張,有三首非常精彩、而且有意思的曲子,穿插在整張音色漂浮,搖晃,不定,在Free Jazz 與及歌者微弱的聲線之間的曲子。有聲勢澎湃,像潮水一樣襲來,也堪稱是全張大碟最抓耳的派台單曲〈Lonely World〉;有〈Quarrel〉的神級歌詞寫孤獨者與世界之間的關係,寫「I don’t ask for much/Just enough to live」在這個被形容成是Rupture 一樣帶有宗教色彩的狂熱之中,只懇求存活。然後就有Don‘t Bother Calling——

I’m not a body, the body is but a shell
I disembody but suffering is sovereign
Still no grasp of reality
The world is a wonderland scene
I don’t know what we are

But every cell in the corpus resembles stars
Signal into the sky
God sings to me in reply

很有趣的是,這張大碟用上許多宗教色彩的意象——不僅是這裡唱到的「神」、歌詞裡提及到的「耶利哥的牆」、或者是上述寫到用到「Rupture」這個極具宗教色彩的詞語,或者是歌者在上面的歌詞自比人該是靈性的——甚至乎說歌者在Plastic 一曲裡動用到伊卡洛斯的神話,然後自比自己是插著塑料翅膀的天使。一如神話所示,伊卡洛斯最後是因為狂喜,飛得太高而墜下。

這種悲劇式的結局,恰巧與大碟最後提及到生活的意義,並且提出這張大碟只是一張「Self Help Tape」——一種虛構的想像貼近。孤獨者在這種孤獨之中沉淪,自憐,自憐,如最後恍如Thundercat 式的〈Self Help Tape〉,甚至乎大碟後半張一貫很Breathy 的Vocal 和如聖歌一樣的和音之下——其實根本不想要自救,而只想沉淪,而只想繼續的孤寂,靈性地掛著軀殼求道。但道是什麼呢,其實作者也大概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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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Slow Vessels/Ian William Craig
下:Melodrama/Lorde

如果這年真有什麼兩張終極冷飯/沒有期待,而為其高興的大碟,Ian William Craig 將2016的精彩大碟Centers 作簡化版本編制的Slow Vessels 雖然是轉調了,但依然好聽,更為凸顯出歌手的聲線(與編制的優良),以致到大碟聽起來像是民歌。

LordeMelodrama 是一張結構工整、內容準確,而且精彩的大碟:和SZA或者Moses Sumney 的大碟不同的是,隨手拈來就是Lorde 充滿自信的演出——諸如早前已經引用過的〈Louvre〉就寫,「Broadcast the boom boom boom boom/And make ’em all dance to it」,甚或各種流涕(如〈Supercut〉將自己的關係比喻成一種剪接的結果)在終曲裡有力地總結這張對(個人)青春的回望,得出屬於自己的結論:「what the fuck are perfect places anyway?」——青春總是缺憾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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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上:Big Fish Theory/Vince Staples
左下:First Opus/Sinjin Hawke
右:MASSEDUTION/St.Vincent

Vince Staples 的《Big Fish Theory》是張朋友貼出來推薦,並且用上「舞曲」來形容的饒舌作品;Vince Staples 的詞鋒總在最低迴之處迴轉擊中人,和同年繼續洋洋灑灑地繼續論述家國政治的 Kendrick Lamar 又是截然不同,而更為爽快,直接。當然不難理解的是,你總是會希望他可以饒舌更多,而不是將所有唱詞的部分都交給Features、或者讓SOPHIE之流的新晉電子製作人的Beat 帶著Vince Staples走——但誰說舞曲又不行呢。舞曲也很好啊。

St. Vincent 的 Masseducation 寫城市裡的各種大小瑣事——諸如死者,諸如悼念,諸如城市獨有的文化、風景,與及資本主義底下各種光怪陸離的事宜。St Vincent 的音樂或者還不如歌詞底下所寫的風景那麼怪誕,但當St Vincent 最深情地寫,紐約沒掉了「你」就不再一樣,或者是在大碟最後端連發的Ballad 裡,幻想自殺,軟弱地寫,

And sometimes I feel like an inland ocean
Too big to be a lake, too small to be an attraction

And when you wander in and start to flail a bit
I let it happen, let it happen, let it happen

在自殺與無法下手的邊緣之間,最後卻只能勉勉強強的勸說自己,‘it’s not the end’;這些如此軟弱的時刻,永遠是最能打動人的曲子。

最後有Sinjin Hawke。這張由Fantano 推薦的大碟,基本上示範了Footwork 和Bass 怎麼樣可以走出罐頭味,如何自由奔放而且充滿著想像力,但又和幾年前過身的 DJ Rashad 走上相反的路——這張取經的路線更為接近Plunderphonics,而並非如Rashad 一樣依靠Soulful 的取樣和奔放的Beat 取勝。但最最最最想要提出的是,類似的不拘風格在16年的Lorenzo Senni 的出道作品《Persona》,亦一樣可見——嘛一年一張,也算係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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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上:No Shape/Perfume Genius
右上:A Flame A Frequency, My Love/Colleen
下:Reassemblage/Visible Cloacks

這年最後三張個人非常喜歡的大碟有Perfume Genius的No Shap——這張當然是他四張大碟以來編制最複雜的大碟,亦有大半張是(坦言)不太明白/不太喜歡/顯得太過炫技和花俏的曲子,尤其是到了大碟後半段;專輯也其實沒有像是上一張專輯的〈QUEEN〉一樣壯闊的,像宣言一樣澎湃的單曲。但隨著Perfume Genius 越來越被人定型成為「療愈」的歌手,像是〈Slip Away〉和〈Die 4 You〉這類一點也不療愈,前者澎湃後者性感的單曲,就頓時顯得非常特殊了。

Colleen 的專輯整張的基調是Ambient Pop。但曲子卻有一種Bubbly,但未至於像是Dream pop 一樣顯得迷糊的感覺。和同一年唱著民歌悼念前妻,每句歌詞都插入心肺而又簡潔得叫人不想再聽的Mount Eerie,這裡同樣寫死亡,但在光鮮,亮麗,甚至乎Glitzy 的編曲之下,有一種會令人類比Tim Hecker 早期在Haunt me, Haunt Me Do it Again 有過的溫暖——一種我願意類比成冬天的感覺。

最後必須要討論的是Visible Cloaks 的 Reassemblage。這年聽過最好的「日系」「世界音樂」/「偽民族音樂」,其實並不是出自於日本同人音樂,而是出自於一群外國人。這群外國人的野心在專輯的標題其實已經非常凸顯——「重組」,以致動用大量的日系和亞洲意象,去重組和重新構建一個虛構的國度——諸如日文取樣、諸如敲擊樂,但又時常抽離話題,在樂曲偶爾加入大量突兀的轉折,這種現代與「古典」的結合恰巧成了這張大碟最有趣的地方。

說是指向日本,大概也只是屬於那些認識日文、知道「日本民族音樂」該死什麼的人的專利。像是〈Bloodstream〉之類動用到敲擊樂和低音的Synth 組成的曲子,最貼切而且貼近這種氛圍的地方,竟然令人想起香港;畢竟,無視個人因為聽到日文而先入為主地假定是「日語民族」的背景下,這樣的專輯在莊嚴之外,還有一種憂愁(與及繼續抽離開音樂背景的現代感——像是 Terrazzo 的後半截)。記得第一次聽這張碟的時候剛好從旺角走到油麻地,沿路走著望向多殘破的唐樓,油麻地燒了一半而沒燒盡的果欄,旁邊就是高樓大廈的朗豪坊。這種超現實的科幻奇景與及城市隱隱藏匿的憂愁,竟然和專輯所給人的聯想意外地接近。

當然能談的大碟還有很多,詳細的清單可以參考Blogspot 的文章 — — 我還可以詳細講講這年還有什麼值得聽的、有意思的Indie 大碟,但篇幅和時間有限。故此,在文章最後還是得提及這幾張有趣的同人和動漫大碟、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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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上:Lorenotices/Riparia Records
右上:fig. 3/Diverse System
左下:《來自深淵》OST/Kevin Penkin
下: 秘封サウンドスケープ集Ⅳ&Ⅴ/ごんばこんな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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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上:GAMERS!/金元寿子、石見舞菜香、大久保瑠美
右上:それは小さな光のような/さユり
左下:どんな星空よりも、どんな思い出よりも/結城アイラ
右下: 動く、動く/ チト(CV.水瀬いのり)、ユーリ(CV.久保ユリカ)
《末日時在做什麼?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悲壯,或者狗血?

這些大碟或者未必追得上外國Indie或者商業製作的水平(例如Lorenotices、秘封サウンドスケープ集Ⅳ&Ⅴ都明顯有其缺憾——前者炒冷飯,後者太長),但各自都是這年鍾愛過、或者聽過,在Iphone 的音樂庫逗留過不短的日子:諸如Kevin Penkin 在《來自深淵》的OST裡拿出一首絕倫的終曲、《少女終末旅行》的兩人以異常的可愛嗓音唱著「だから one two three で歩き出せ/今日も明日も昨日も変わらない」:世界不變,但你可以逆行。

《時鐘機關之星》:音樂比動畫好的典型例子。

而就算是這裡無法提及的音樂——例如比動畫更讓人深刻的《末日時在做什麼?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插曲,或者是至今還未發售的《No game No Life》劇場版OST、《寶石之國》的OST——這年可以討論的音樂還是甚多。

而我還未開始寫這年補聽了什麼碟呢……嘛我就在這裡停下來好了。

Written by

香港人。寫動漫畫輕小說等評論。偶爾也寫媒體生態。Facebook 專頁文學少年的房間 .II 的作者 Facebook Page @facebook.com/altia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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