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tia

我其實並不同意「理念不死」的講法。 「理念會死」的講法,其實和「語言之死」(Language Death)的講法一樣,是個比喻。「理念」並不是人,然而在修辭底下,「理念」這些本應是死物的想法、思想、觀念、概念,被擬人化變成會死了。 說實話我並不喜歡這些詞語,談這些還不如談一個事實:諸君,今晚我想吃龍蝦。 當然,如果已經有更為新鮮而且全面的理念取替了這個理念,我逐漸就會不再思考這些理念,繼而導致理念「死去」。比如說,我本想說吃龍蝦,後來察覺有比龍蝦更好吃的東西(例如,將軍漢堡、拉麵、和牛燒肉等),「今晚吃龍蝦」的理念就會消失,或者說,不會對我再有意義。 另一種情況是,遇上了無可告人的原因,或者天災人禍,導致某些理念無法被討論、被繁衍、被分析、被使用,使得這個理念最終被人遺忘。可能忽然之間出現天災,導致所有想吃龍蝦的民眾全部天打雷劈,集體中邪,然後五雷轟頂全部死曬,其慘狀好比龐貝火山爆發,一夜之間地球上不再出現認定「我想吃龍蝦」和思考「我想吃龍蝦」的人。可能政府忽然刊憲,宣布為了保護龍蝦生態,立例小島H禁止進口、買賣和進食龍蝦,設置思想檢查器抓捕所有想吃龍蝦的市民。也可能是,縱使我想去吃龍蝦,「吃龍蝦」這件事根本無法公諸於世,其實是某小島H的禁忌。

【#不定期手記】「我想吃龍蝦。」
【#不定期手記】「我想吃龍蝦。」
Photo by David Todd McCarty on Unsplash

我其實並不同意「理念不死」的講法。

「理念會死」的講法,其實和「語言之死」(Language Death)的講法一樣,是個比喻。「理念」並不是人,然而在修辭底下,「理念」這些本應是死物的想法、思想、觀念、概念,被擬人化變成會死了。

說實話我並不喜歡這些詞語,談這些還不如談一個事實:諸君,今晚我想吃龍蝦。

當然,如果已經有更為新鮮而且全面的理念取替了這個理念,我逐漸就會不再思考這些理念,繼而導致理念「死去」。比如說,我本想說吃龍蝦,後來察覺有比龍蝦更好吃的東西(例如,將軍漢堡、拉麵、和牛燒肉等),「今晚吃龍蝦」的理念就會消失,或者說,不會對我再有意義。

另一種情況是,遇上了無可告人的原因,或者天災人禍,導致某些理念無法被討論、被繁衍、被分析、被使用,使得這個理念最終被人遺忘。可能忽然之間出現天災,導致所有想吃龍蝦的民眾全部天打雷劈,集體中邪,然後五雷轟頂全部死曬,其慘狀好比龐貝火山爆發,一夜之間地球上不再出現認定「我想吃龍蝦」和思考「我想吃龍蝦」的人。可能政府忽然刊憲,宣布為了保護龍蝦生態,立例小島H禁止進口、買賣和進食龍蝦,設置思想檢查器抓捕所有想吃龍蝦的市民。也可能是,縱使我想去吃龍蝦,「吃龍蝦」這件事根本無法公諸於世,其實是某小島H的禁忌。

嚴格而言,後者其實並沒有殺死理念。當人們寫「獨裁的海鮮餐廳可以不再承認和提供龍蝦,但無法殺死我們腦子裡追求龍蝦的理念。」,這句話背後所指的,其實是指發言者的理念堅定,而海鮮餐廳再怎麼不提供龍蝦,也無法改變我所擁有的理念。政府宣布保育龍蝦不能進食了,你還是可以偷偷地想著偷吃龍蝦。問題是,就算我想要繼續想要吃龍蝦,可是假若我無法將「我想吃龍蝦」的概念記錄下來,或者告訴其他人,我總會有一日忘記自己在今日的晚上 — — 6月12日 — — 想要吃龍蝦。

於是,「我想吃龍蝦」這個無法言說,無法討論,無法分析,無法被使用或傳播甚至討論的理念,其實等同於一個躺在醫院的植物人。「我想吃龍蝦」仍然存活,問題是,狀態越長,植物人重新復甦的機會率就越低。可能多過一兩年,我就會忘記今天發生了讓我想吃龍蝦的轟天地大事。可能多過三到五年,我甚至會忘記了我今天寫過一篇這樣的文章,討論我很想吃龍蝦。人的記憶是有限的。紙媒體也會死去,電子媒體也總會有一日被遺忘,隨著伺服器更新而消失。

也因此我不是太認同「理念不死」之類的口號式講法 — — 並不是因為理念會或者不會死,而是,就算理念不死,以某種形式僅存,那又如何?這些所謂「不死」的理念,到底是正在蓬勃地展開,抑或像是在鍋中的龍蝦苦苦掙扎,或者是像是醫院的植物人,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甦醒過來?

活著不難,好好地生活,才是困難。

如果「我想吃龍蝦」這一件事已經無法被討論,被時代、被政權,或者被餐牌淘汰,那麼最好的方式大概就是轟轟烈烈地承認今天吃龍蝦不合時宜,並建立一套新的理念去更替和去改善這套既有的理念。糾纏在一套沒有辦法前進的理念,只是絆腳石;與其繼續想今晚沒有辦法吃龍蝦,還不如檢討為什麼今晚沒有辦法吃龍蝦,承認今天吃不了龍蝦,然後吃別的類似的東西 — — 例如說,我不吃龍蝦了,該吃瀨尿蝦。檢討失敗總是難過的,正如我今晚也沒有龍蝦吃。

而如果理念還能前行,那就繼續宣言理念。讓「我想吃龍蝦」活命的最好方法,其實就是高聲地宣揚並討論這些理念,讓這些理念蓬勃地開支散葉。

當然,更現實的做法是,直接去買一隻龍蝦並煮好,最好加芝士伊麵焗。

--

--

基本上每天都是寫了兩三句最後就全部刪掉,或者寫了大半的文檔擺在電腦。但如果再不寫,大概就會趕不及寫萬魔殿全擊破的感想了。

第一次在版本內過了一整套的零式,可喜可賀了w

整體來講這次的四樓並不難。當然拿著一整套599去打還有難度的話大概就真的很有問題,但大致上的阻力都是在三樓。

--

--

約莫是上年年底到這年年初,我猶豫該否繼續寫作。我找不到值得我寫的題材,更找不到寫作的動力。

並不是源於我對事物沒有想法。而是,每當我下筆寫作,我總會懷疑寫作的意義 — — 寫一些我自己本來已經有點悶、說實話也不太受歡迎的動畫評論,到底還有什麼意義?去批評一些大家都可能已經知道的現實問題,到底又有什麼意義?

於是我從這些問題逃跑。我開過別的筆名嘗試寫作別的題材。我嘗試讓自己寫一些評論以外的東西,例如小說,又例如音樂評論。最後,我乾脆開一些新題材來體驗,從隻狼和Monster Hunter Rise 逃進了 FF14,或者說,舞台艾歐澤亞(Eoreza)的世界。

我並沒有從 FF14 裡找到救贖— — 但是,我卻毫無疑問的在FF14裡玩得很高興。彷彿是,只有那麼一瞬間,在遊戲裡我可以做自己。我可以暫時放下現實,想要成為什麼。

--

--

近這幾年常有的一句話是,「不是因為看見希望而堅持,而是因為堅持才看見希望」。言下之意即是用來勉勵民眾,在這個政治現況每況愈下,當大家都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如果不堅持就連希望也看不見。

我當然理解這句話背後的情緒,但我不認同這句話的邏輯。將個人的立場二分成「正在反抗」與「已經放棄」,然後將這兩種狀態視為不能扭轉的立場,是過於簡化的做法。真正驅使我去思考這件事的,是因為最近在玩FFXIV與及某些發生的政治事件。也因此,下文會劇透和交代 4.0 的劇情 — — 如果你有計劃遊玩 FFXIV 、或者不欲被劇透,那請不要往下閱讀。

--

--

好幾年前我曾經用過中國大陸的某些網站寫作。我堅持了一年多,因為我相信中國人並不全然只有靠向極權那側的網民,也有懷抱正義,會支持自由世界而具有良知的公民。我總相信,在以左翼為主的界別——也就是說,以文學和社會科學為輔助的動漫畫評論者裡,比較容易找到信奉這些理念的一般人。

但我一直覺得,在一個極權的國度裡,不存在著思想研究。這些思想研究最終都總有限制,而思想研究或哲學討論正正是最不應該設有限制。

當時,我身邊有不少撰寫著這方面評論的作者。他們閱讀各種文化理論,例如讀拉康、齊澤克、德勒茲、詹明信、阿甘本之類之類前衛思想家,搖晃著什麼要重奪主體性,反抗末期資本主義之類的大旗。大家操弄著各種精神分析與後結構主義的術語,以隱晦的語言寫作著各種前衛而且有趣的思想。但這批人的前衛也就僅僅止於紙張上,僅僅限制於在網路上抽打各種荒誕的網路事端,反駁那些反對以左翼思想討論動畫的論敵。一旦談到現實,一旦抽離開作品,一旦談到實踐,這些人彷彿啞口無言。

--

--

我最近把以前遺棄很久的 Tumblr 拿出來用了。我也將某個很久沒用過的寫作網站拿出來用。我將以往在那邊的賬號刪掉,然後用新的筆名開始寫一個全新的系列。

然後我拼命更新。幾乎就是,每夜打完遊戲,人快要昏睡之際,我打開文檔開始寫作。寫著寫著,一兩個禮拜,累積了兩萬多字。

我是故意不把東西貼到多人閱讀的地方。我知道只要貼到 Facebook,就總會有人能夠找上門,總會有人閱讀。我知道只要貼到艾比索,或者 Medium,那總會有人讀到。我談不上是什麼有名的作者,但我應該有一些讀者 — — 不管是我想讀到的,還是不想要讀到的。

我不需要。我需要渺小。只是那一瞬間就夠了。

當我需要沉澱,需要冷靜,需要一個人思考的時候,我會放幾張專輯。在我大學時期,我喜歡聽暴烈的白噪音,與及那相對而言近乎寂靜,恍如爆炸前那一瞬間的寂靜。那時候我喜歡聽的專輯是 Tim Hecker 的《Harmony In Ultraviolet》。和他後期的專輯(如《Virgins》)一樣,那是一連串毫無止境的爆炸—— 直至專輯後半組曲的《Harmony In Blue III》忽然停下。

那是我在大一時候喜歡的專輯。大學以後,我雖然依然暴烈,情緒近乎難以平息,但逐漸知道需要音樂喘息。我開始喜歡聽某些氛圍音樂。當然,我仍然喜歡那些音色暴烈,但在無序中忽然出現節拍的專輯,例如 Fuck Buttons。但相比起 Tim Hecker 那堆以暴烈的白噪音或持續音(Drone)為主的專輯,或當時迷戀在拍子、合成器上與及歌詞都無比地「黑暗」的 The Knife,我開始聽那些能讓我抽離現實的氛圍音樂與及浩室音樂。於是我開始聽 Global Communication 的《76:14》,皆因專輯總讓我以為自己在宇宙漂浮,近乎點題之作的〈14:31〉沉穩得近乎讀秒,滴答滴答的以時鐘指針晃動的聲音、泛著迴音,用了大量 Reverb 的合成器,每每聽起來都叫人置身太空。

父親死去的那一年,我最常聽兩張專輯:一張是 Sufjan Stevens 的 《Carrie & Lowell》,一張以民謠與詩句討論神、討論父母情誼及追悼的專輯;另一張則是 Francis Harris 的《Minutes Of Sleep》。那是張我心目中始終覺得很有格調地混雜了爵士樂與浩室音樂的專輯 — — 而有趣的是,Francis Harris 的兩張專輯皆為悼亡。一張悼念母親,另一張悼念父親。

氛圍音樂,或者說,抽象的電子音樂,總有抽離開聽眾的功效。如 Brian Eno 四張機場系列就指明是為機場而作的氛圍音樂。或 Boards Of Canada《Music Has The Right to Children》最常有的評價,不外乎是「讓人聯想起童年」,我總是喜歡聽這些能讓我抽離開現實的音樂。

然而,越是進入音樂,我總是越會走回現實。迂迴地。

除了《76:14》,至今我已經很少返聽以上的這些專輯。我開始意識到無論我逃到多遠,我最終都總會回去。但我總可以嘗試逃離,一如許多人從音樂中找到逃離現實的出口。

在歷年來聽過,而我又喜歡拿出來討論,也同樣沉穩的專輯,大概要數 DJ Sprinkles 的《Midtown 120 Blues》。然而,比起介紹專輯本身的音樂,也許更為有趣的是,介紹這張專輯的歷史。

討論《Midtown 120 Blues》的評論者,一般會指出 DJ Sprinkles 在這張專輯的序曲〈Midtown 120 (Intro)〉提出的講法。在 70 年代,當酷兒和同性戀尚未被承認,仍遭到社會歧視,同性戀酒吧、夜場成為了這些少數者得以表露自己性向和身份的空間。基於這種傳統價值,在現代的電子音樂場域裡,我們總喜歡將「電子音樂」標籤為一種建基於平權與博愛的音樂種類,繼而將電子音樂說成是「大愛」、「自由」、「和平」等等象徵。

DJ Sprinkles 提出的反駁是:要討論這些音樂,我們就不能跳脫這些音樂產生的脈絡。「浩室音樂並非同質性的;浩室是極具指向性的:東新澤西、下東城、西村、布萊克林 — — 是這些地方形成了特定的拍子與特定的音色」,因此他指出,「浩室與其說是音色,還不如說是情況。」,而人們總會忘記那些讓紐約浩室音樂登場出現的音色:「性/性別疑難、跨性人性工作者、黑市荷爾蒙、毒癮酒癮、孤獨、種族歧視、愛滋病、愛滋病解放力量聯盟、湯普金斯廣場公園、警察暴力、欺凌酷兒、擠壓工資、失業、審查 — — 這一切都擠進這每分鐘一百二十拍裡。」

「浩室」一詞,一語相關:House,既是音樂,也是房間,恰巧呼應著這段聲明。

許多年以後,我嘗試向喜歡古典音樂的朋友,推薦這張音色相當平靜的專輯。我始終鍾愛這張專輯的〈Midtown 120 (Blues Mix)〉,剛好帶點迴音的鋼琴、後半出現的古典和人聲的取樣談不上煽情,聽起來倒是非常平靜舒服。

就在此時,我察覺到一個挺有趣的問題:這張專輯沒有在任何播放平台上登錄。你無法從 Spotify 找到這張專輯;Youtube 上任何《Midtown 120 Blues》的音樂,都被 DJ Sprinkles 本人取下。

而倘若你打開 DJ Sprinkles,或者說,Terre Thaemlitz 的官方網站,你會讀到一個相當顯眼的 Pop-Up 視窗,與及緊隨其後的一篇文章,解釋他為何選擇不在社交網站上上載任何音樂。在一份長達十多頁的聲明裡,他就這樣引用了自己就某篇評論所作的回應,也解釋了自己的想法:

「我的確對檔案分享存有疑慮,但這和著作權人格與及錢無關。真正有問題的,是當檔案以一種大眾共享式的模式,讓所有人得到所有資訊的情況下分享,任何特定的脈絡或觀眾都會由此抹去。對於一些從非主流的角度出發,為了某些被剝奪權利的聽眾而生,而有關於小眾議題的小型作品,這番話就特別重要。一如我在《Soulnessless》的「須知.pdf」裡提及到的是:「很不幸的是,一個找到上載的檔案的生命週期與輸送管道,很快就會因為各種各樣的「爬蟲」與及「機械人」、與及特定用戶無差別地複製和歸檔化所有網路資訊,完全漠視一切脈絡,繼而失控。」一旦某些資訊落入錯誤的手上,很容易就會造成不欲帶來的詮釋。這些詮釋很有可能會傷害那些作品本來想要協助的團體和人們。(舉個很極端的例子,你可以看看薩爾曼·魯西迪曾經因為基進主義者對《撒旦詩篇》的詮釋,而被逼逃難)

在這線上的時代裡,我總覺得線下交換資訊非常有價值。比如說,從社會上來講吧,將一張實體 CD 的複製品在現實裡交給一個朋友,以交換一些重要的資訊,與及將 CD 上載到一個檔案分享網站,給政見未明的陌生人,其實有著很大的分別。這種資訊分享當中存在的個人責任,正正是那些什麼都上載上網給任何人的人們所缺乏的。他們之所以分享資訊,很可能只是出於良善的動機;很可惜的是,當中衍生出的無責任感,卻會背叛了他們。作為觀眾,我們會否盡責,去小心照顧「地下」資訊的分享與及文化運動?」

與及他在文末所寫的,

「……在我持續地抵抗這種講求增值的經濟裡,我覺得自己的曲子過於備受矚目,太容易被找到,太顯然易見,也招來過多不必要的眼光。很明顯地,這些曲子招來了太多我不慾招來的眼光,尤其是那些在網路流行之前製作的曲子。雖然我不想在這裡官方地指明該怎麼使用我的創作物,我希望讓事情變得較為低調,鼓勵聽眾互相實驗,嘗試各種更為個人的、更為受控的、更為貼近脈絡和有意義的分享與支援形式。換句話講,我希望能靜靜地讓我的音樂酷兒地過下去。可惜的是,我這些或者可以看成是卑微和微小的行動,結果被轉化成自大地在 Youtube 的版權申訴……」

我一直都懷疑 Terre Thaemlitz 這番話。在互聯網的時代裡,要刻意壓抑物品的散佈,談何容易?就算只是線下流通的唱片和文章,也可以在隔日被全文上載到網路。更何況,在一個如此講究「流量」,講究「變大」,講究一種近乎無定向地表達出情緒的時代(迷因這種能無定向地指向任何事物的作品,即這方面的展現),能說出希望自己卑微,微小,抵抗「增值」,非常困難。

但這番話一直陪伴著我,為我投下一石。我當然不可能如此極端地渴望,自己的文章能只傳達給我希望到達的那些讀者的手上。我無法左右一份遭到投遞的信件,最終會抵達誰的手上。這種無定向的投遞,最終意味著洋溢著隨機性的,如觀光客一樣漠視脈絡,無差別的消費。我無法如東浩紀一樣樂觀地看成是開支散葉,而只能保留某個他曾經挪用的形容:那是恐怖分子。

在某些對外的寫作,也許我無法保持渺小。我必須透過流量,必須透過名氣賺錢,獲得更多約稿的機會。我無法維持著所謂「小眾」的寫作方法,也是為了對約稿的編輯及公司,有個交代。對此,我無法做到渺小。我只能盡可能地確保這些無定向的投遞,最終必然附帶著充沛的脈絡。

但是,在生活以外的瞬間,也許我的確可以。所以我需要沉寂,我需要一個新的筆名。所以我開了一個新的筆名,寫一些無關的話題。我去聽我熱愛的小眾音樂,打與我當下無關的遊戲。

我需要逃離,只有一瞬間就夠了。畢竟這樣才能成為自己。

--

--

在 1978 年,家用遊戲機《SIMON》正式發售。《SIMON》的設計如一台飛碟。飛碟上有四個不同顏色的鍵,對應四個不同的音階。每個回合,遊戲機將會隨機顯示一連串的顏色,並播出對應的音色,玩家需要依靠自己的短期記憶,重現這串顏色的順序。整個玩法的來源,其實就如「Simon」這個詞語暗示的,「SIMON SAYS」。用中文的講法,「老師說」;日文則是「船長さんの命令」。

這個用詞實在耐人尋味。耐人尋味,在於它將玩家擺放成被動的、需要跟隨指令的「學生」,將遊戲的主板視作為是發司令的「船長」或者是「老師」。

--

--

在這一期的 #每週日一首歌(雖然本文是星期五深夜寫成……),我不想談音樂。我想要討論一句歌詞。

一般來講,對歌詞的討論,不外乎是「這句歌詞傳達了什麼」,或者說,歌詞的詞面意思。包括,但不限制於,各種各樣的修辭手法及詞面語義。

可是,要是遇上了「孤獨邏輯的筆記/不利條件認真逃走」這樣的歌詞,該怎麼應對?這句歌詞出自 Ado 近期的大熱金曲〈踊〉,寫詞的也是鼎鼎大名的 Deco*27。顯然地,如果我們只是從詞義上去解釋,似乎不是太容易理解這句歌詞的意義。但是,如果我們拿出日文歌詞,這句詞就很容易理解了。

原文的「ロンリー論理のノート/ハンディー本気脱走」裡押了好幾次頭韻。像是「ロンリー」、「論理」都是ら行,發R音的頭韻,而且「ロンリー」「論理」這兩個詞語的發音都是「Ronri」(差在尾音的長短),又與後半句的「ノート」押韻。後半句的「ハンディー」和「本気」都是は行以 H 音開頭的詞語,而且只有兩個音節,發音也相對地類似(Handi 與及 Honki)。

從這樣的進路出發,「脱走」(だっそう,Dassou)不僅僅是詞義上的「逃走」,還是從音韻上「逃走」。

雖然我們可以解釋這句歌詞的效果,詞面意義上也勉強能理解,但這句歌詞實在談不上是常見的日語。會出現這樣的句子,顯然是為了音韻的效果。

犧牲語義的流暢性,以追求音韻流暢,不管是在日文還是英文歌(與及,甚至乎說,饒舌)都很常見。Kanaria 的〈エンヴィーベイビー〉(Envy Blue)就有一句「ハイに気ままに ロンリーロンリー/空いた言葉で 弄人 牢人」,直接出動到「弄人」和「牢人」等等在日語中不常見的字眼,與「Lonely」押韻。

話雖如此,例外當然多的是。比如說,柊マグネタイト〈終焉逃避行〉,「強制≠共生」、「闘争? 逃走?」的音韻押韻,詞義卻相反,正好是用音韻呼應語義。音韻雖然相同,語意上卻是描寫主人翁選擇或猶豫,以製造拉扯。

要說「為了押韻而將詞寫得東歪西倒」的鼻祖,我覺得一定得包括日向電工。當然,日向電工的詞不僅僅是押韻,還故意挑選了一些很奇怪的詞,以傳達出某種混雜了中外的世界觀,如〈怪物舞廳〉的一句「勘繰り合うの 懊悩の脳/英知の結晶 紅楼の龍」就是幾乎每個詞語都要表明讀音的句子。

這種現象有什麼重要性?相比起批評是「曲大於詞」,如香港樂壇昔日爭論「詞大於曲」的倒影,我寧願將這種寫作風格當成是一種特色。當歌詞蘊含著聲韻,讀起來就有其節奏感,「歌詞」本來就已經是「音樂」。於是乎,你很難爭拗到底是「歌詞」大於「音樂」還是倒反 —— 畢竟這兩者本來就為一體。

另一個押韻的高手大概就是かいりきベア:從第一句將「ワンツー参四!」拿來和「鈍痛な惨事」押韻,就應該是只有他才會寫得出的東西了。

扯遠點講,故意挑選那麼多困難的字,故意押韻,其實也是流行曲用來俘虜觀眾的心的一種技法。聽眾就算記不住準確唱了什麼,也能哼出旋律,念出一兩個句子。畢竟觀眾可能只是無意中聽見曲子,也不一定會如此專注於聆聽音樂。抓耳的旋律、奇特的用字和強烈的韻律節拍,皆是為了用最短的時間留住觀眾的心,也正好說明了這個時代的音樂界競爭到底有多劇烈吧。

--

--

Altia

Altia

香港人。負責寫字。長期憂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