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貨:《Megalo Box》

Image for post
Image for post

要討論《Megalo Box》,我覺得最先該問:這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故事?

《Megalo Box》起初看似是反建制的:貧民出身的JNK Dog用偽冒的ID,參加國內最大的拳擊擂台Megalo Box,並攖犯潛規則,沒穿機甲上場。這樣的JNK Dog最初對Megalo Box的態度也是輕蔑的。他質疑Megalo Box 只不過是互毆,甚至撥開了初次見面的主辦白都有希子的名片。在日本,名片是人的分身;拒絕名片,即是粗暴地拒絕接納和承認對方。

《Megalo Box》固然有其反建制的一面——你可以說,這樣的作品是將建制的荒誕拉到極限,透過外來的刺客,凸顯出建制有多脆弱的革命。畢竟,沒什麼比起一個違法公民贏得全國拳擊比賽更顯得諷刺。我卻覺得,《Megalo Box》是一部極為正氣的動畫。

Image for post
Image for post

《Megalo Box》是一條鹹魚翻身的故事。JNK Dog 的目標並不是想要透過參加拳賽,暴露拳擊運動野蠻的一面,然後摧毀這個「僅僅是互毆」的比賽。剛好相反,JNK Dog——或者說,改名過後的 JOE——要加入制度,並玩贏制度,讓所有藐視自己的白都財團成員、觀眾、勇利,承認自己是「真貨」。

這樣的建制存在著希望。《Megalo Box》描述的社會是一個只要願意努力,擁有真材實料和足夠的鍛煉,就有無限的空間能讓人向上爬。這樣的制度裡,既得利益者會靡服於壓倒性的才華和制度正義,一如有希子幫了JOE一把,讓JOE得以與樹生再賽;樹生在輸了以後,更承認JOE的實力。這樣的社會也是個實力主義社會——努力即實力,可以克服出身、克服天才、克服天賦、克服天資和財力。倒不如說,《Megalo Box》就是一部逐步邁向最純粹的拳擊比賽的動畫:不問來歷生平,只問實力。

那麼,所謂的實力到底是指什麼?作品拋出了幾個可能性,例如說,JOE強韌的肉體、自訓練得來的體能、腳步的平衡和技巧,都算是實力,是技巧。這些基本盤的技巧,最終的目的是要「灌入身體內」,成為身體跑動的肌肉記憶,也就是實力。

由此,作品對實力的描寫,從有形的技法轉成無形的個人意志。意志不僅包括無意識的體能記憶,還包括執著是否強韌——例如作品很常強調JOE永不放棄獵物,一無所懼,直向前衝的野狗精神,或者是南部如蝎子一樣敏銳而毒辣的攻擊,挑選了系統的缺口。

Image for post
Image for post

這些來自個人的意志,正正就是作品最想要凸顯的實力。作品中描述的是,拳手的價值並非來自機甲和任何外來的輔助,因為打拳的並不是機甲。拳手的價值來自拳手的身體,來自他們出拳爭勝的意志,例如說JOE長久以來的堅毅,在擂台上永不言敗,像個打不死的英雄一樣。

「真正的拳手會以自己的意志,站在台上」,並且「貫徹自己的活法,堅持自己的戰鬥方式直到最後,並證明自己」——十一話的勇利和JOE這樣輪流解釋,既呼應「意志」的重要性,還將這件事昇華:拳擊不僅僅是一種運動,還是一種活著的方式,一種帶有感染力,能「證明自己」的姿態。

Image for post
Image for post

「大叔有大叔的活法,我也有,無論責任歸咎給誰,到頭來決定一切的都是自己。」。這番話本來出自第五話新垣與JOE的對話,但卻很適合形容全作所有角色:教練南部贋作最後為了守護JOE,為背叛債主藤卷付出代價,犧牲了剩餘的一隻眼。可是,一如藤卷認定「不管到了哪裡去也是我的擂台」,他無法理解南部為何要犧牲自己,做這麼非理性的事情。同樣地,白都有希子也無法理解,為什麼勇利會被「無聊的嫉妒」推動,去卸下機甲,回歸肉體,為自己帶來痛苦。

是的,無法解釋,但也無須解釋。只因不合俗世的邏輯,沒有利益得顯得不顧一切,破釜沉舟而不現實的感性,令《Megalo Box》的感染力由此而來。拳擊手貫徹自己意志揮拳,不後悔的實踐並活著自己的人生,這樣的行動能穿透世代、階級、地位,激勵最冷漠的觀眾。這是「真貨」獨有的感染力,也是最終回有希子所講的,那「無法完全贊同他人,但還是可以成為關係良好的友人」的態度。

Image for post
Image for post

只有一個真貨,並不足以點燃擂台。作品將拳擊比喻成跳舞,言下之意是,拳擊並不僅僅是互毆,還是互相理解、配合彼此。這也讓我們回到最開始的時候JOE打拳的理由:他獨孤求敗,一如勇利到了最後也開始妒忌JOE的才華,為自己能擁有一個稱職的對手感到喜悅。稱職,意味著互相匹配,理解並嫉妒彼此的才華,繼而成就出兩人這輩子再也無法超越的傳說拳賽,讓時間凝結。這大概是一個拳擊手最幸福的瞬間,也是最完滿的生涯句點吧。

Written by

香港人。寫動漫畫輕小說等評論。偶爾也寫媒體生態。Facebook 專頁文學少年的房間 .II 的作者 Facebook Page @facebook.com/altiahk

Get the Medium app

A button that says 'Download on the App Store', and if clicked it will lead you to the iOS App store
A button that says 'Get it on, Google Play', and if clicked it will lead you to the Google Play st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