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ACG 2017 禦宅論文集草稿讀後感(如果稱得上)

論文全文出自UACG 御宅文化學術研討會暨巴哈姆特論文獎議程與論文下載網頁基於版權問題,本文不引用任何原文內容,亦隨時可能會被刪除,本文純粹是為了論文批判和抒發個人感受而生。下文隨時、不定期更新。

〈異世界都來自問題現實:從《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溯迴御宅族進程與「異世界」幻想的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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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驚喜:提出異世界與現實世界之間的對立,作為文章的切入點很不錯;我喜歡文章提及到死亡轉化到異世界的觀察;雖然按照文章的描寫,異世界更像是現實世界的延伸——一種無法得到的現實(正如文章也用上「無法完全滿足」,而不是「完全無法滿足」的形容詞,去形容兩個世界之間的對立),而不完全是反現實,或者存在著作者所論述的對立——當你用上「對立」這種詞語,你似乎在暗示兩者之間存在著某種排他或者是淘汰性;針對某些作者提出的作品(例如這幾年流行的「死後轉生」派——《このすば》、《幼女戰記》等等)或者會成立,但針對作者提出的某些作品(例如《SAO》)就未必。

一個很明確也很近期的例子是,《SAO:序列戰爭》很明顯地將現實視作為是遊戲事宜的延伸(SAO的情仇延續到現實中的利益瓜葛);又或者倒反,遊戲是現實的延伸(源於Oridinal Scale 在作品當中的定位本來就是現實生活購物、消費的延伸Apps),視乎你採納劇中哪個角色的觀點

文章的風格很像是最近在讀的宇野常寬:寫得很碎、很多作品引用,而且引用的往往是很片面,但又能援引和支撐例子的部分(當然,有時候讀宇野常寬,我也會覺得他只是在超譯作品,無視整體……)。文章提出質疑東浩紀《動物化》的部分還算有道理。但,和宇野相同的問題是,這篇文章同樣面對著「劃分」的問題:宇野選擇了2001 年國內改革和9.11 事件、這篇文章選擇了2008 年,列出金融海嘯作為社會動盪/禦宅族不安的根據。一刀切/劃分的理由是什麼?準確點講,既然是無地域國界劃分的禦宅族,金融海嘯到底對禦宅族造成了什麼樣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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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地方感覺有點偷步。比如說在觸及離散的時候,用上社群的字眼形容離散者有著重歸故土的責任,但實際上寫的對比卻只有桐人一個。也很難說《地平線》一作在努力地復辟「現實世界」的政經系統——你首先得說明,這裡指的現實世界是什麼世界。提及到金融失序,提出的例子卻是理科生,也不說明彼此的關係。

文章有兩個沒處理的地方。其一,「禦宅族」這個詞語的定義被假定成喜歡動畫、漫畫,或者簡單點講,迷戀二次元,遠離「現實」的人類,但日文裡「宅」這個詞語的用法當然遠遠要比較廣——舉個例子,鐵路宅?三次元的偶像宅呢?作者其實避開了這塊最難處理的燙手山芋,直接用動畫小說或者次文化作品去論述,沒有論證這種宅群體其實未必存在著作者所講的統一性。

其二,Re:Zero 的論述太少。文章寫了大半截都好好的,但針對Re:Zero到底有什麼代表性和分析就太少了。最後變成問卷調查結果報告,只能說有點虎頭蛇尾和奇怪。

結論是,某些部分或者有點粗疏,但算是篇有趣而且有見地的論文,尤其是針對異世界與現實之間的論述,還有不少(不夠深入)但還是有意思的作品分析,與及,最重要但或者作者有意無意寫出來的,有關於異世界系列的轉變和變遷

〈論新海誠『君の名は。』的時空敘事與身體書寫:以「結」、「異化」、「時間」為切入點〉

不太看得懂——也許最苦惱的問題是,這篇論文到底在討論小說,還是在討論電影/劇場版?作者似乎兩件事混在一起講,開場用電影的評論,中端開始的所有引用都是小說的台詞。

為什麼一篇討論時空敘事、身體書寫、時間的論文,要交代《你的名字》為什麼會有那麼高的票房,還有羅列出種種對比新海誠Catalogue、《真哥斯拉》、《聲之形》,甚至乎意圖將《你的名字》歸類成一部後3.11的勵志作品,但不分析這些人說的話,或者,最起碼,不嘗試就這些東西提出任何意見或歸納?

許多地方我都看得懂(或者,我能同情地理解作者想要傳達什麼),但明顯寫得不準確。比如說,什麼是「寫實作品」?英語區有形容動畫的主題叫做「Slice-of-life」,但這裡的「寫實作品」是指主題寫實,還是說像是《惡之華》一樣寫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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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於「ムスビ」的一節就讀得懂。但到底作者想要論證、還是說明呢。總覺得作者列出了許多關於「結び」的意象和細節,但到頭來還是沒論證作者想要說明的「合理性」——一件事合理與否,和它被提出的次數多寡無任何關係。說到底,單靠喝杯酒就可以返回過去,醒了以後就會交換身體,這種合理性是哪個國家基於什麼道理的「合理性」?

理論方面,用文章提出的俄國形式主義,要討論「異化」/「陌生化」(中文的譯本找到是陌生化,Defamiliarization;異化該為日文用詞),你首先就要討論「Foregrounding」,亦即是前置,或者用我們親愛的字典的講法:將某件事「突出」、「拔高」。但此處顯然忽略了這個頗為重要的前提,無視了作品怎麼樣將性轉或者是身體特徵等事件「拔高」,就直接討論異化。

先假定這種「陌生化」是Deviation(而不是Parallelism),一種偏離、一種異常。討論異化的下一個問題是,到底「異於」什麼,還有是基於什麼樣的觀點而「異於」的。在文體論(Stylistics),作家將一個詞語「異化」(舉個最簡單的例子:轉品,將固有的詞性轉換),是對比起某個詞語刊載在字典、詞典、文法規律上的用法、上文的用法,或者說,對比起某種大眾和常規的「奇異」。在《你的名字》的異化,按照作者所講,即是角色的身體、風景的轉換——對於被轉換者(也就是劇中被轉換的角色、一如文章的講法)這種當然是異化。但對於對這些固有的風景一無所知的觀眾,到底要怎麼樣去感受到和角色一樣的「異化」?作者/新海誠怎麼樣「異化」這段的鏡頭、文字、台詞處理,令觀眾感受到角色異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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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還未抓到這裡想講什麼,我的問題是,異化,或者任何文體論效果的討論,必然是以「這裡有某個手法,而這種寫作手法的效果,給讀者什麼感受」的這種方針開展,而不是「這種設計給角色什麼感受」。而很不幸的是,文章抓不住這個框架或者方法論就開始討論寫作手法,變相說明了這篇文章的討論注定是虛浮的。

假設文章真的想要討論異化,或者想要說明《你的名字》的這個部分引用了異化的技巧、引用了時空錯亂(諸如此類)等等「寫作技巧」,該做的是以上的方針,然後才去講述,這種異化造成了什麼樣的效果。而不是丟出術語、丟出引用,丟出一堆書和考究,什麼也不說明(或者,只是有限量的而且邏輯不嚴謹的說明),就直接趕到下一個論點講Point of View 了。這種連考究、論述、或者是陳述也稱不上,只是一個讀了作品的讀者剪貼大量無機的資料。

〈「聲優偶像化」對台灣配音產業轉型的挑戰與可行性〉

比較像是篇製作精良的 Field Report:有做該做的文獻調查、訪問也整理得宜:最有趣的部分是寫「配音即是再詮釋」,與及討論配音員對於業界現況(例如價碼、入行情況)等等的問題,覺得業界存在著大量的不公平和無法改變的際遇問題,而作者有嘗試將這種際遇(自受訪者的答案)連回去偶像化的成效,但只有略略提出可能的改革或者改革的方法,雖然這並不太容易提出也不是這篇文章該負責的地方。

論證可行性的部分很快就完結了,因為,坦白說,根本沒什麼好論證的。這類題目首先要處理的是,到底有什麼動機去改革——日本出現聲優產業的變遷(或者說,這幾年那麼多「偶像化」的聲優團體),是基於這種產業改革對聲優也好、對配音的作品也好,以致到產業作為整體,有著連帶關係的利益。台灣或者中國就缺乏這種現實的產業鏈(作者在文章也提及到需要各種媒體的作品),而這篇文章最後還是打下雷同的結論。結果,這部分似乎還不如後續的問卷那麼有趣。

文章沒什麼問題好抓,最主要的問題也很微細:「聲優偶像」對「傳統偶像」構成威脅的講法不太明白——難免有種感覺像是一個人只能推一隊,外來者就是威脅,而不能多推、同時支持多種組合的排他感。除此之外就是標題寫得不清不楚,文章整體也沒太大問題吧,是篇有意思的田野報告。

〈焦慮的加法:淺談押井守的真人電影〉

雖然湯以豪不會認識我(就算認識了也恐怕會是被討厭的類型。有時候我和湯的口味算是南轅北轍,我也不怎麼樣擅長討論映像),但這篇文章——就一如Abstract 所講,是篇罕見地以映像語言入手,評論電影和劇場版動畫的文章。這種進路本身就是非常特別,非常湯以豪的寫法,也令這篇文章值得敬仰——或者,最起碼,值得有興趣想讀到映像評論的人去讀。

如果你可以接納這個不太常見的進路,或者接納文章沒多久就認定場面調度、剪接,是判斷映像作品最主要的標準,並接納這篇文章頗為富有詩意的論述語言,這篇文章接下來就拋出不少有趣的洞見。比如說動畫介乎在映像加減法的問題、後設敘事、三景法的特色——這篇文章很成功地將映像連到作品的主題和論述。以致到就算沒看過押井守任何作品的,也會撿到一兩招。

是篇會令人覺得學到點什麼的好文章。付錢來讀也願意。

Written by

香港人。寫動漫畫輕小說等評論。偶爾也寫媒體生態。Facebook 專頁文學少年的房間 .II 的作者 Facebook Page @facebook.com/altia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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